第44章
符世子跪天跪地跪帝王跪祖宗父母。其他的,就連他的師父謝曉雖受了他的拜師禮——端茶鞠躬,也沒被他跪過。
這一跪,符世子差點做不了蔡無稽,跳起來就要和傅長安決鬥。
“我知道你心裏一定很苦吧?”傅長安單手抓住他指向自己的手指。
蔡無稽表情古怪。
傅長安看著他,又像是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語調都放輕了,“明知自己不行,偏不信邪,一個人的努力,苦苦支撐,可有些事並不是努力就夠了,越努力越絕望。你放心,我會幫你。”
要不是蔡無稽太瞭解傅長安這個人,都要懷疑她在挖苦諷刺自己了。
“傅長安,你在說誰?”這眼神,這語氣,更像是對一個人的悲憫。
傅長安已經轉過身走了,她能說誰,她在說她自己啊。
經脈阻滯,殘了一條胳膊瘸了一條腿,誰能體會她當時的絕望。
她也曾掙紮過,不行。努力過,不行。
她甚至自殺過,可笑的是,她連懸樑自盡都做不到。
後來,她也想過跳河算了,一了百了,卻被府內的下人嘲笑。那人說:“要死就死快點!省的霸著我們夫人的位置,給我們大人丟人現眼。”
傅長安一想,憑什麼啊?你讓我死我偏不死了!我就要活著噁心你們,到死也要死在你們符家,到時候世人都會說,嗬!那個清貴高華的符白岩哦,雖然表麵活得風光無限,內宅卻有個人見人嫌的醜妻。隻要她是符夫人一天,符白岩的政敵想攻擊他,就會拿她說事,擠兌的他下不了台。她的名聲算什麼,隻要能給符白岩抹黑,她就痛快了。
也許造成當初的死局倆個人都有錯,她的問題不在小。
再經一世,她也看明白很多事,在她彌留之際,符世子口中的“峰兒不是他親生兒子”所謂何意。阮矩、陳峰皆以性命相托,求他照顧阮思雨。他為了阮思雨能活著,能抬得起頭堂堂正正做個人,不得不娶了她,那個遭受了侮辱同時失去了至親和愛人的無辜女子。
當年她隻沉浸在自己父母家人皆亡的悲痛之中,看不見符世子也才經歷了喪父之痛,同袍被戮,數月的沙場磨礪,生死轉瞬間,他的心理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她自卑孤獨害怕又懦弱,也曾對丈夫這個陌生又親密的詞心懷希冀。然而現實的打擊總是措不及防。幽怨的種子在心底生根發芽,如果當初她能果斷離開,或許救沒有後來的事了。可少年意氣到底害了她,如今再看,她是被胡家媳婦利用了,那胡家媳婦背後的人又是誰?這都要好好查查,不為符世子,單純為了自己,如果她能僥倖不死,一直活下去,今世的她也勢必要為上一世的自己討回公道。
她和符世子會成怨侶,有他們二人彼此間的誤會堆疊,也有別有用心人的推波助瀾。可是當初鑽入牛角尖的自己根本看不見這些。他們誰也不是誰的交心人,誰也不會主動和誰說清楚誤會。
日積月累的仇怨擠壓,她甚至還被誣賴企圖殺害昌平公主。
那天她是聽到了奇怪的動靜,她推門進去,看到一道人影一閃而過,昌平公主已經倒在了地上,她掐她人中想救她,公主身邊的嬤嬤恰在此趕到了。他們大喊大叫說她想謀害公主。
後來,她就被關進“碎玉軒”,直到死。
符白岩留了她一命,卻也給了她一段最刻骨銘心的淒涼歲月。
那會兒昌平公主時好時瘋。恐怕在符白岩眼裏,傅長安也和瘋子沒什麼區別。
對待瘋子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關著她了,永遠,永遠不給她有害人的機會。
不過,如今,推翻那些重新再看,如果她會被設計被陷害,那有沒有一種可能蔡無稽也不是符白岩殺的?
傅長安深深的嘆了口氣。
上輩子的所有不甘,恩怨,已經隨著她的重生全部埋葬。
前世恩怨,時過境遷,一筆勾銷。
可,有些心頭的鬱結是一輩子都抹消不了的,她不恨符世子,但這輩子也無法原諒他。她永遠記得她臨死前,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冰涼透骨,彷彿在看一具早就死透散發著惡臭的屍體。
“傅長安,你不是多愁善感的人,這眼神不適合你。”蔡無稽想逗笑她,他是真的看不了傅長安眼底忽然洶湧而來的強烈情緒。
很悲傷,很無助。
傅長安說:“你看著我,我教你纏絲。”
傅長安是個實幹派,說教就教,一點都不含糊。奈何她身體並未痊癒,演練了一會劍法額頭就開始冒汗了。
蔡無稽手裏握著青竹桿在手裏轉,笑說:“還折騰,要是右手經受不住,真殘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傅長安一下子就停了,緊張起來。退到一邊,解開左纏絲的護腕扔給他,“你練吧。”
蔡無稽接過,卻不練,拿在手裏扯著護腕和纏絲劍之間的銀色鏈子在手裏甩來甩去,態度極為輕佻散漫。
傅長安歪頭看他。
蔡無稽隔著甩來甩去的纏絲望她笑。
傅長安:“你過來。”
蔡無稽笑。
傅長安:“乖,你過來。”
蔡無稽受不住她放低聲音的誘哄,走了過來,“怎麼……”
傅長安抽出他插在腰間的青色竹竿就抽他,蔡無稽始料不及,屁股被抽了個正著,一跳。傅長安下一棍子緊隨而至。
蔡無稽拔腿就跑,嘴裏哇哇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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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長安追下山,蔡無稽不在,也不知跑哪兒去了。朱大娘子看到她表情古怪,猶猶豫豫道:“蔡公子剛才下山去了,我看他臉色不好,你們……吵架啦?”
傅長安點點頭,又搖搖頭。折身回屋去了。
過了會朱大娘子來敲門,給她送了早飯。
傅長安問她有沒有紙和筆。
朱大娘子奇異的看了她一眼,這還是第一次傅長安主動找她說話。
“我們家人不識字,不過我們村有個秀才,應該有筆墨,紙家裏還有的,上回蔡公子要我們買紙回來糊窗戶還剩不少。”
傅長安點點頭,示意她去拿。
朱大娘子心說這小娘子連句客氣話都不會說,沒那位蔡公子會做人啊。
等傅長安吃完早飯,朱大娘子也將筆墨捧了來,還將幾張大白紙也抱來了。收拾餐具的時候沒話找話,“你是個小姑娘吧?雖然我聽蔡公子一聲聲的管你叫弟弟,但你的聲音和你的樣貌一看就是年紀不大的小姑娘。你和蔡公子是兄妹?也不像,哪有這麼大年紀的兄妹還睡一張床的。不會是……私奔的表兄妹吧?”
傅長安自始至終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朱大娘子訕訕的收了餐具,送回廚房。想想又不甘心,又倒了杯水,滿臉堆笑的又跑過來套近乎探聽秘密。小地方的人日子太平淡,總會對外來人口充滿了好奇。剛走到門口,看到傅長安左手拿著右纏絲,將幾張放在桌麵的白紙刷刷幾下,劍影如電,切割的整整齊齊四方四正。
傅長安回頭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朱大娘子頭皮一麻,暗暗咂舌,想笑又不太敢,水也沒敢總進去了,悄悄退了出去。
傅長安:“進來。”
朱大娘子一僵。
傅長安:“磨墨。”
天黑透了,蔡無纔回來,手裏提著燒雞醬肘子和一壇米酒。他到了門口沒急著進去,而是貼著門縫往裏瞅。
傅長安坐在桌子旁,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朱大娘子在外頭看到,喊了聲,“蔡公子您回來啦!吃過了沒?”
蔡無稽:“吃了,沒吃。”
朱大娘子:“好嘞!飯菜都在灶上給您熱著呢。”
傅長安驚醒過來,抬起頭。蔡無稽剛好推門進來,看到她一雙睡眼惺忪的眼。
嘿,這人,坐在椅子上都能睡著。
“瞌睡了不會上床睡?”蔡無稽說。緊接著又道:“本來是不打算回來的,想到你的兵器還在我手裏,就給你送回來了。”
朱大娘子推門進來,笑嘻嘻道:“蔡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您的這位……呃,晚飯也沒吃呢,說要等你一起。”
蔡無稽意外的看了傅長安一眼。
傅長安仍舊沒什麼特殊的表情,眼睛水濛濛的,似乎才驚醒還有些發懵。
朱大娘子沒敢多呆,送了飯菜,回去歇息了。她這一天就磨墨了,胳膊都是酸的。
蔡無稽開啟燒雞和醬肘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情挺好的樣子,“怎麼我不回來就不吃飯啦?知道自己錯了?想通過不吃不喝來自罰,求得我的原諒?”
傅長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做你師父不好嘛?你為什麼這麼抗拒?”
蔡無稽想噴酒,他坦然接受纔有鬼了。
傅長安拿起纏絲就準備切燒雞,被蔡無稽擋住,“我來,我來!”自從得知那對兵器切過某根不可描述後,他就對這一對不忍直視了。
蔡無稽給她撕了個雞腿,看到她手指頭烏黑的墨跡,又急急叫停,給她打了水,重新凈了手,又幫她捲了袖子,才將雞腿遞給她。
“我突然覺得讓你叫我爹都委屈我了,我這操心操肺的,都趕得上你娘了。來,叫聲娘來聽聽。”說完蔡無稽就往後跑開了好幾步,神色防備。他都已經成精了!
傅長安的目光落在纏絲上,不過轉瞬間,又恢復平和,低頭啃雞腿。
蔡無稽頗為意外,戲謔道:“改邪歸正,不隨便傷人啦?”坐回來的時候,目光隨意一掃,看到桌角放置了一疊被他忽略的線訂稿紙,順手拿了,“這是什麼?”
傅長安:“為師送你的見麵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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