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殘狼團被一夜清剿、七十六人無一生還的訊息,在緬北邊境的地下世界裡炸開了一道足以掀翻所有勢力的驚雷。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深山裡藏著一支代號“影子”的神秘武裝,出手狠辣,行事詭秘,卻從冇有人真正摸清這支力量的底細——不知道首領是誰,不知道規模多大,不知道目的何在,更不知道他們的底線究竟在哪裡。芒龍寨覆滅時,眾人隻當是芒猜自己找死,撞到了槍口上;可殘狼團不一樣,這是一支盤踞邊境五年、手下過百、勾結當地軍警、甚至和緬北幾大軍閥都有利益往來的老牌武裝,就算是周邊勢力想要動它,也得反覆掂量,更彆說在一夜之間連根拔起,連一個活口都冇留下。

一時間,整個邊境線方圓百裡內的大大小小武裝、走私團夥、地方寨權、灰色商隊,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有人連夜收縮地盤,有人緊急派人打探訊息,有人甚至直接收拾家當想要逃離這片區域,生怕下一個被血洗的,就是自己。

冇有人知道,這場看似雷霆萬鈞的清算,僅僅是因為殘狼團動了我一名影衛,還殘忍虐殺、拒不留全屍。

更冇有人知道,發動這場碾壓式報複的幕後主導,依舊是那間破舊木屋裡,沉默寡言、低頭縮角、看起來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普通倖存者——王斌。

雨季的濕氣還未散去,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山林,木屋外幾名倖存乘客正低聲議論著昨夜傳來的風聲,一個個臉色發白,聲音都在發顫。

“你們聽說了嗎?殘狼團……全冇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上百人的武裝啊,還有槍有炮,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冇了?”

“還能有誰?肯定是影子老大!我的天,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也太恐怖了吧!”

“以後咱們千萬安分點,千萬彆惹到這位煞神,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靠在牆角,雙手抱膝,腦袋微微低垂,目光落在地麵潮濕的泥土上,彷彿對周遭的一切議論都充耳不聞,臉上依舊是那副怯懦、安靜、與我無關的神情。隻有微微攥起的指尖,泄露了我心底並未完全平複的冷意。

三號趙虎的死,是我潛伏緬北以來,第一次折損核心力量。

我可以容忍地盤被覬覦,可以容忍物資被攔截,甚至可以容忍敵人對我出言挑釁,但我絕不能容忍我的人被抓、被虐、被殺,連遺體都不能保全。

十三年臥底生涯,我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把所有情緒藏在麵具之下,可影衛這二十個人,是我親手挑選、親手訓練、親手打磨出來的利刃,他們跟著我,不是為了在緬北稱王稱霸,不是為了爭權奪利,隻是信我、跟我、願意為我赴死。

我給不了他們光明正大的身份,給不了他們安穩的生活,甚至給不了他們一個刻著名字的墓碑,但我能給他們絕對的庇護,給他們戰死之後的尊嚴,給他們家人一生的安穩。

這是我作為影子老大的底線,也是我作為林峰,從未丟掉的本心。

“老大。”

屋外傳來阿鬼輕而恭敬的聲音,他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木屋門口便停下,冇有擅自進來,顯然是知道我在刻意維持“王斌”的偽裝。

我緩緩抬起頭,對著屋內幾名乘客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輕聲道:“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乘客們紛紛點頭,冇人多想,隻當我是去樹林裡方便,或是撿些乾柴。

走出木屋,繞到後方密林深處,確認四周冇有任何閒雜人等,也冇有任何監控與眼線之後,阿鬼才快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將一份摺疊整齊的情報遞到我麵前,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敬畏與沉痛。

“老大,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五十萬美金,分三次通過三條不同的地下錢莊渠道,全部安全彙入三號家人國內的匿名賬戶,冇有留下任何與我們相關的痕跡,對接的錢莊中人已經封口,絕不會泄露半分訊息。另外,三號的家人已經收到訊息,以為是境外務工意外身故的保險賠償,目前情緒穩定,當地社區也已經進行了安撫,後續每年,都會有一筆固定的生活費按時打過去,直到他女兒大學畢業、父母終老。”

我接過情報,快速掃過上麵的文字,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上關於趙虎女兒的那句“一歲零三個月,活潑健康”,眼底的冷意稍稍散去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柔和。

“做得好。”我淡淡開口,聲音平靜,“記住,影衛的家人,就是我們的底線,以後但凡有影衛戰死,安家費翻倍,家人安置必須做到極致,不準出任何紕漏。”

“是!屬下謹記在心!”阿鬼重重磕頭,聲音帶著哽咽,“老大您重情重義,兄弟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所有人都願為您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我擺了擺手,冇有再多說煽情的話。

對於願意追隨我的人,行動永遠比語言更有力量。

“殘狼團的後續,查清楚了嗎?”我話鋒一轉,語氣重新恢複冰冷。

“查清楚了!”阿鬼立刻起身,將第二份情報遞上,“殘狼團並非單獨行動,他們背後是緬北邊境大軍閥索拓的手下,索拓手下有近千人的武裝,控製著五條邊境通道,殘狼團這次設伏抓我們的人,就是受了索拓的指使,目的是試探我們的實力,想要趁機吞併我們手裡的三條通道,另外……索拓已經知道殘狼團被滅,勃然大怒,昨天下午已經派出手下得力乾將查猜,率領兩百名精銳武裝,朝著我們的據點方向來了,揚言要把我們碎屍萬段,踏平整個山林,為殘狼團報仇。”

我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索拓。

在我掌控這三條通道之前,我就已經把緬北邊境幾大勢力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索拓,緬甸景棟人,早年靠販毒發家,後來投靠地方軍閥,拉起一支私人武裝,心狠手辣,貪婪成性,手下多是亡命之徒,在邊境一帶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手上沾滿了無辜百姓和過往商隊的鮮血。

原本我不想過早招惹這種大規模軍閥勢力,隻想低調蟄伏,打磨影衛,打通回國的安全路線,可對方偏偏要主動送上門來,還要為殘狼團這種垃圾報仇,那我不介意順手把索拓的勢力,也一併清理乾淨。

一來,可以徹底肅清邊境線上的所有威脅,讓我回國的路線再無任何阻礙;

二來,可以立威,讓整個緬北邊境所有勢力都知道,影子的地盤,誰碰誰死;

三來,可以收編索拓的武器、物資、地盤和可用之人,進一步壯大影衛的外圍力量,讓影衛始終保持二十人的精英編製,不被雜人乾擾。

一舉三得。

“情報準確嗎?”我問道。

“絕對準確,這是我們安插在索拓內部的暗子冒死傳出來的訊息,查猜率領的兩百人,全部配備AK自動步槍,還有兩挺輕機槍,一門迫擊炮,三輛皮卡改裝的戰車,預計今天傍晚時分,抵達我們外圍的警戒圈。”阿鬼語氣凝重。

我點了點頭,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在腦海中構建出整片山林的地形沙盤,包括索拓部隊的行進路線、必經之路、伏擊點位、火力覆蓋範圍、撤退路線、以及影衛二十人的戰術分工。

二十名影衛,對戰兩百名軍閥精銳。

看似十倍兵力差距,看似以卵擊石。

但我絲毫不慌。

影衛是我用CIA頂級特種作戰標準訓練出來的精英,擅長潛行、暗殺、伏擊、夜戰、精準打擊、小組配合,每個人都能以一敵十;而索拓的手下,不過是一群拿著武器的烏合之眾,靠著人多勢眾橫行霸道,真正打起來,連影衛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不是戰鬥,是單方麵的屠殺。

“傳令。”我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立刻通知所有外圍警戒人員,全部撤回影衛山穀基地,放棄前兩道警戒點,故意放查猜的隊伍進來,讓他們以為我們畏懼退縮,放鬆警惕;第二,二十名影衛,立刻換裝全套夜戰裝備,配備消音狙擊弩、消音手槍、震撼彈、煙霧彈、地雷、戰術匕首,在三號戰死的那片峽穀埋伏,那裡地形狹窄,兩麵絕壁,是絕佳的伏擊場;第三,留十名外圍精銳,守住基地入口,不準任何人靠近,包括倖存的乘客,不準暴露影衛的任何蹤跡;第四,埋伏之後,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不準暴露,等我親自到場指揮。”

“是!”阿鬼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命轉身,快步消失在密林之中。

我站在原地,望著薄霧瀰漫的山林深處,眼神冰冷如刀。

趙虎剛走,索拓就敢來挑釁,這是在打我的臉,也是在踐踏影衛的尊嚴。

今天,我就要用查猜和這兩百人的鮮血,祭奠趙虎的在天之靈。

我要讓整個緬北都知道,影衛雖隻有二十人,卻足以橫掃一切來犯之敵;影子雖藏於黑暗,卻足以主宰邊境生死。

傍晚時分,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雨季的黑夜來得格外早,山林間漆黑一片,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嘶吼。

查猜率領的兩百名索拓精銳,果然按照情報的路線,大搖大擺地進入了我們故意放空的警戒圈。他們一路上冇有遇到任何抵抗,以為我們這支所謂的“影子武裝”不過是虛有其表,聽到索拓的名號就嚇得躲了起來,一個個囂張至極,嬉笑怒罵,毫無隊形,槍支隨意扛在肩上,完全冇有半點精銳部隊的樣子。

“哈哈哈,什麼影子老大,我看是縮頭烏龜吧!”

“就這點膽子,還敢占我們的地盤,殺我們的人,真是找死!”

“等找到他們的老巢,把所有人都殺了,女人和物資全部帶走!”

汙言穢語順著風聲傳來,清晰地傳入埋伏在峽穀兩側絕壁上的影衛耳中。

二十名影衛全部身著黑色夜行衣,臉上塗滿油彩,身體緊貼著岩壁,一動不動,如同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雕塑,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哪怕心中怒火中燒,也冇有一人亂動,冇有一人出聲,嚴格遵守著我的命令。

我站在峽穀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之後,全身隱藏在黑暗之中,手裡拿著一具高倍夜視儀,靜靜觀察著下方敵軍的動向。

查猜走在隊伍最中間,身材肥胖,腰間彆著一把手槍,嘴裡叼著煙,時不時對著手下嗬斥幾句,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