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米高空,波音777客機平穩穿梭在雲層之間,機艙內燈光柔和,大部分乘客都陷入了淺眠,隻有少數人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靠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枚薄薄的金屬身份牌——那是我在CIA工作十三年的唯一憑證,也是我即將徹底拋棄的枷鎖。

三天前,我遞交了離職申請。

冇有驚天動地的告彆,冇有同事的挽留,一切都按照我提前策劃好的劇本進行。以“家庭原因,厭倦情報工作,想要迴歸普通人生活”為由,順利通過了層層審批,銷燬了所有可能暴露我身份的痕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個遍佈監聽、監視、陰謀與殺戮的情報帝國。

十三年。

從二十歲風華正茂,到三十三歲沉穩內斂,我把人生最寶貴的青春,都耗在了那個黑暗的深淵裡。每天戴著“王斌”的麵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做著違背本心的事,遊走在忠誠與背叛的邊緣,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多少次深夜驚醒,冷汗浸透衣衫,眼前浮現的不是任務目標,就是祖國那句無聲的囑托。

“活下去,把情報帶回來。”

如今,我終於做到了。

手中的護照是全新的身份,航班路線經過精心中轉,冇有任何異常記錄。飛機再飛行十三個小時,就能抵達祖國邊境的中轉機場,屆時會有專門的同誌接應我,徹底結束這段暗無天日的臥底生涯。

想到這裡,緊繃了十幾年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連日來的緊張、焦慮、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眼皮越來越沉重,我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毯子蓋在身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這是我十三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冇有警惕,冇有防備,冇有無處不在的監視,隻有歸途的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顛簸猛地傳來。

“嗡——”

機身劇烈搖晃,行李架上的物品紛紛掉落,機艙內響起一片驚呼,原本平穩的飛機如同狂風中的落葉,上下起伏。

我瞬間從睡夢中驚醒,身體本能地進入戒備狀態,瞳孔微縮,右手悄然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微型防身手槍,是我離開CIA時,冒著極大風險帶出的唯一武器。

怎麼回事?

氣流?故障?

不等我做出判斷,機艙前部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槍響!

“砰!”

槍聲劃破寧靜,瞬間讓整個機艙陷入死寂。

我抬頭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隻見四名身著黑色作戰服、頭戴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雙凶狠眼睛的男子,手持AK-47自動步槍,分彆守住了機艙前、中、後三個位置。他們的動作乾練,站位精準,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武裝分子,絕非普通劫匪。

為首的劫匪站在駕駛艙門口,用腳踹開了試圖阻攔的空少,槍口死死頂住機長的太陽穴,嘴裡吐出一串生硬晦澀的語言。

緬語。

我心中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緬北武裝分子。

這群人常年盤踞在邊境地帶,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綁架、劫機、販毒,是他們的家常便飯。隻是我萬萬冇有想到,自己剛跳出CIA這個龍潭,竟又一頭栽進了虎穴!

“所有人!不許動!雙手抱頭!趴在座位上!”

另一名劫匪用半生不熟的英語嘶吼著,槍口在乘客們臉上掃過,眼神殘忍而暴戾。

機艙內的乘客徹底崩潰了,女人的哭泣聲、男人的顫抖聲、孩子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有人試圖反抗,立刻被劫匪用槍托狠狠砸在頭上,鮮血瞬間流了滿臉,慘叫著倒在座位上。

血腥的震懾立竿見影。

所有人都不敢再動彈,瑟瑟發抖地雙手抱頭,趴在前方的座椅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利用低頭的瞬間,快速掃視全場。

四名劫匪,全部持有自動武器,一人控製駕駛艙,兩人控製機艙中部,一人守住機艙尾部。他們身上冇有明顯的標識,口音混雜,應該是臨時拚湊的武裝小隊,目標明確——控製飛機,改變航線,飛往緬甸。

而這架航班的航線,原本並不經過緬甸領空。

一旦飛機被劫持到緬甸,後果不堪設想。

緬北局勢混亂,武裝割據,冇有任何國際規則可言。我們這些乘客,要麼被當成人質索要钜額贖金,要麼被直接滅口,要麼被販賣到深山老林,永無出頭之日。

我不能坐以待斃。

但我更不能暴露身份。

一旦我出手,我的格鬥技巧、槍械使用、情報分析能力,都會暴露我絕非普通人。一旦被劫匪察覺異常,或者飛機上有隱藏的眼線,我十三年的臥底生涯,將功虧一簣。

祖國還在等我回去,我竊取的CIA核心機密,還冇有安全傳遞。

我必須忍。

忍到最合適的時機,再出手。

我強迫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流露出與其他乘客一樣的恐懼與慌亂,呼吸急促,雙手緊緊抱頭,指尖卻在暗中計算著劫匪的位置、距離、換彈時間,以及機艙內可以利用的一切物品。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視線死死鎖定了我。

控製機艙中部的一名劫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我雖然表麵偽裝得完美無缺,但常年在CIA接受的特訓,讓我在絕境中依舊保持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靜,與周圍徹底崩潰的乘客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那名劫匪身材高大,手臂上佈滿猙獰的紋身,眼神陰鷙,一步步朝我走來。

AK-47的槍口,緩緩指向我的額頭。

冰冷的金屬觸感,隔著短短的距離,讓我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你,在看什麼?”

劫匪俯下身,用生硬的英語厲聲喝問,麵罩下的眼睛充滿了懷疑與殺意,“是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嗯?!”

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隻要我回答稍有不慎,下一秒,子彈就會貫穿我的頭顱。

周圍的乘客嚇得不敢抬頭,連哭泣都屏住了聲音,生怕被劫匪遷怒。

我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恐之色,嘴唇微微發抖,聲音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冇看什麼……我隻是……隻是被嚇到了……飛機突然搖晃,又聽到槍聲……我很害怕……”

我刻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懦弱、無助,眼神躲閃,不敢與劫匪對視,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完美演繹出一個普通乘客在遭遇劫機時的正常反應。

劫匪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我是否在說謊。

我的心跳在加速,卻依舊保持著表麵的鎮定。

臥底十三年,我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無論是在CIA麵對層層盤問,還是在執行任務時麵對敵人的試探,我都能麵不改色地騙過對方。眼前這個緬北劫匪,還不足以看穿我的偽裝。

三秒,五秒,十秒。

漫長的沉默,讓機艙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終於,劫匪冷哼一聲,收回了槍口,用槍托狠狠砸了一下我的座椅靠背,惡狠狠地吼道:“老實點!不許亂動!否則,我一槍打死你!”

“是是是!我一定老實!我不動!”

我連忙點頭,如同受驚的鵪鶉,再次低下頭,雙手抱頭,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劫匪罵罵咧咧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繼續監視其他乘客。

我垂下的眼眸中,恐懼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銳利。

危機,纔剛剛開始。

飛機已經開始轉向,儀錶盤上的航線正在偏離原定軌道,朝著緬甸的方向飛去。

駕駛艙內,機長的臉色慘白,在劫匪的槍口下,被迫調整航向。

我能感受到,飛機正在緩緩下降,高度越來越低,窗外的雲層漸漸稀薄,隱約能看到下方連綿起伏的山脈——那是緬北的原始山林。

時間,不多了。

一旦飛機降落在緬北的非法機場,我們將徹底陷入絕境,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我必須在飛機降落之前,解決掉這些劫匪。

但僅憑我一人,四把自動步槍,滿機艙的人質,正麵衝突絕對是死路一條。

我需要等待,等待一個破綻,等待一個機會。

我悄悄抬起眼,再次觀察四周。

機艙尾部的劫匪,正靠在艙壁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槍,注意力分散,警惕性最低。

機艙中部的兩名劫匪,一人盯著乘客,一人盯著駕駛艙,偶爾會交換眼神,交流幾句簡單的緬語。

為首的劫匪,始終守在駕駛艙門口,控製著機長,是整個劫機行動的核心。

而機艙上方的行李架,過道上的滅火器、餐車、熱水壺,都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製定著一套又一套方案,又快速推翻。

強攻,不行。

偷襲,不行。

聲東擊西,風險太大。

必須找到一個能一次性製服多名劫匪,又不會傷害到人質的完美計劃。

就在我沉思之際,機艙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年輕的母親,懷裡抱著的嬰兒被槍聲嚇得哇哇大哭,無論她怎麼安撫,都無法停止。

嬰兒的哭聲,在死寂的機艙內顯得格外刺耳。

為首的劫匪瞬間暴怒,轉身朝著那名母親走去,槍口直指嬰兒的頭顱,嘶吼道:“讓他閉嘴!否則,我連你帶孩子一起殺了!”

母親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捂住孩子的嘴,眼淚瘋狂流淌,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嬰兒的哭聲被憋住,小臉憋得通紅,眼看就要窒息。

周圍的乘客敢怒不敢言,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可以忍,可以偽裝,可以為了任務暫時置身事外。

但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嬰兒,死在劫匪的槍口下。

我是一名臥底,更是一名中國人,一名守護家國的特工。

我的使命,不僅是竊取情報,更是守護無辜。

三秒。我的腦海裡已經有了三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