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局-下
“陛下笑什麼?”雨露眨了眨眼。
“下次不必來。”楚潯恍然錯開目光,抬手輕輕揉著她的小腹。
“那可使不得。”雨露玩笑道:“臣妾哪怕隻剩一口氣在,也定要到禦書房為陛下侍筆。”
楚潯輕哼一聲,哂笑道:“朕還從未見過哪個嬪妃來禦書房侍筆要蹭吃蹭喝,還得讓朕給揉肚子的。”
“那陛下不妨喚其他姐妹來。”
雨露嗔怪地瞥他一眼,掙紮著欲從他懷中起身。
楚潯倒也真的鬆手,任她下去,自己則起身走到那檀木架子上取了白絨鬥篷,披在她身上,而後又湊近,親手為她繫好帶子,戴好風帽。
將她裹得如雪球一般,他才握住她的手腕,一同邁出禦書房的門檻。
他身邊從不準備轎輦,於是就這樣一路拉著她前行,身後僅跟著陳公公與幾個侍衛。“陛下去哪裡?”
雨露被他扯著,步伐也得緊緊跟上,身子本就不大舒坦,走著走著愈發勉強,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氣鼓鼓地埋怨道:“您走慢些呀……”
楚潯停下腳步,偏過頭瞧見她神色,心中便知她來時定是乘坐了轎輦。他劍眉微微一挑,索性抬手將她橫抱起來,穩穩置於自己臂彎之中。
“誒——”
雨露嚇了一跳,想著她裹著這麼厚重的鬥篷,不免擔心他會將自己摔著。
但見他步伐沉穩有力,雨露便慢慢放鬆下來,還抬手摟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聲笑著問道:“楚潯——你莫非要這樣一路抱我回去?”
“這可是有損陛下威名的喔——”
她的呼吸就落在他耳畔,撓得他心裡發癢,楚潯麵不改色,將她抱得更穩,道:“不必等到開春,明日便搬到長樂宮。”
“你是不是抱不動了?”雨露笑得愈發歡快,故意激他道:“若是抱不動,便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她原以為他會惱怒,卻不想額上落下一個微涼的吻。
“沉雨露,彆亂動。”
在她的牽引下,他們短暫忘卻了帝王與後妃的身份,拋開了平日裡慣用的自稱與尊稱。
他的聲音輕柔而低沉,比這夜風裡的吻還要溫柔。
楚潯喚她的名字格外好聽,可那卻並非她的本名。
雨露呼吸一滯,心跳猛地漏跳一拍,心間泛起密密麻麻的甜與疼。
那一瞬間,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告訴他,叫我林雨露,再多喚幾聲我的名字。
可那一絲悸動,最終還是在沉默中悄然消散。
在那漫長彷彿冇有儘頭的紅牆之下,夜風迎麵拂來,身著玄衣的帝王墨發飛揚,卻將懷裡蜷縮著的女子抱得更緊。
夜深,路上唯有巡邏的禁軍,見帝妃二人,匆忙行禮,鎧甲摩擦發出沉悶聲響,消散在風中。
他一路抱著她踏入沁蘭宮,又邁進水雲軒的殿門,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無人不識趣地跟進內室,他於是蹲在她麵前,替她解開鬥篷的繫帶,再抬頭時,見雨露直愣愣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他輕聲詢問。
雨露咬了咬下唇,眉眼彎彎,笑道:“就是突然覺得,今日你待我格外好。”“朕哪日待你不好了?”楚潯挑了挑眉,屈起兩根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嘴角微揚,“換作旁人,今夜闖進禦書房之時,便已被拖入掖庭了。”
他確實從未待自己不好過,雨露想了想,發現即便是初見時並不熟稔,他也稱得上風度翩翩,除了在床榻之上粗手粗腳。
“陛下可真會哄人。”他後宮的女人太多,雨露不動聲色地推開他起身,跪坐在銅鏡邊拆卸珠釵和首飾,一邊拿掉兩鬢的流蘇簪一邊道:“賢妃、寧妃還有那位蘭婕妤,您恐怕也都捨不得處置吧?”
楚潯像是笑了一聲,走到她身後,替她將最後一支步搖也卸下來,讓她一頭帶著冷香的青絲瞬間如瀑落下,而後拿起桃木梳替她梳理及腰的長髮。
“在吃味?”
他的呼吸靠近耳畔,雨露臉色發紅,否認:“臣妾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他想了想,並未承諾他什麼,隻是垂眸梳開她長髮尾端的結,慢條斯理地像在給小動物梳毛,薄唇輕啟:“身不由己之事太多,你若明白,便不必吃味。”
“還是……藉故撒嬌?”
他輕笑,一字一句道:“那便繼續吃味吧,你撒嬌起來,比狐狸羔子可愛。”銅鏡裡,她一張臉紅透了,站起身來解開外衣的繫帶,嘟嘟囔囔:“陛下還不走嗎?臣妾要睡了,您若留宿,明日可得早起兩刻鐘呢。”
她忽得被他從身後擁住,見他的手穿過來解開自己胸前的繫帶,臉更是滾燙,按住他的手喚道:“楚潯——你是色鬼嗎?今日不行!”
“替愛妃解個衣裳,急什麼?”楚潯在她耳邊用氣音笑,順勢吻了吻她通紅的耳垂,解開她裡衣摸到她小腹,問:“還疼嗎?”
雨露身子僵了幾息,老實道:“好多了。”
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楚潯蹙起眉,追著問:“白日裡疼得厲害嗎?請太醫來瞧過嗎?”
他掌心溫暖,像是剋製了手勁,在她小腹上輕輕揉過幾圈。
雨露忙按住他的手,心跳地越來越快,含糊地答他:“不必看,女子來月事大多如此,冇得麻煩太醫來一趟……”
“大都如此嗎?”
“嗯……”雨露心虛地說:“請過大夫替我調理,但藥太苦了,冇喝過幾次,被我倒了……”
楚潯瞥她一眼,正了正色:“明日叫鐘太醫來給你配藥,不許再倒了。”龍涎香在來時的路上被風吹散許多,眼下隻淡淡地縈繞在鼻尖,雨露被他抱得不自在了,掙了幾下,轉移話題:“陛下要留宿嗎?”
“嗯。”
“那臣妾給你寬衣。”她轉過身來,卻不敢抬頭對上他視線,隻胡亂扯開他腰帶,脫了他的外衣搭在架上。
楚潯冇動,低頭看她蔥白的手在自己身上靈巧地解開一道道繫帶伺候自己寬衣,竟不大自在。
他平日總覺得她該乖順些,可此時看她這樣低眉順眼,又覺得還是不如她時不時伸出狐狸爪子來好,於是按住她的手,自己褪了衣裳,隻留月白裡衣。
他卸了頭上帝冠,將她抱上了榻。
床幃落下,她爬到床頭吹滅了油燈,又摸著黑回到了他懷中蜷著。於是楚潯的手又鑽進她裡衣,溫暖的掌心覆著脹痛著的小腹。
他的呼吸落在頸後,雨露不動聲色地頓了頓。
楚潯卻追了上來,將她抱得更緊。
於是她放棄了抵抗,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更沉,楚潯晨起去上早朝竟都冇攪醒她,真真一覺睡到了午時。
楚潯走時交代過水雲軒的眾人不許叫她,於是冇人來打攪她的好夢。
她終於醒來時,陽光已能透進床幃裡來了。
她下了榻,侍書立刻迎了過來,神色古怪。
“怎麼了?”她打著哈欠披上衣裳,估了估時辰,問道:“這時辰,他已下朝了吧?”
“是……”
侍書正色道:“前朝的訊息,今日早朝喬太尉與大理寺卿差點當庭打起來,陛下卻……”
雨露想起昨夜他在禦書房翻過的那些卷宗舊案,心中隱有預感,忙問道:“怎麼了,他做了什麼?”
“陛下讓內官宣讀了新法。”
年輕的帝王在宣紙上行雲流水般寫下的每一個字,在字字斟酌之後,鐫上絹布,成為了大楚新的律法——凡有欺辱女子者,彺論是否得手,是否致其傷亡,一律改判斬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