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古佛青燈-中(無h)

十卷經文,三日裡抄了兩卷。

楚淵來過的第二日,太後派了位不會說話的啞宮女來,名叫梨清。

她不識字,也不會說話,但能幫雨露磨墨、整理經文,再翻翻炭火。

有人陪著,雨露夜裡也冇那麼怕了,能藉著燭台抄經到兩更天。

隻是無論抄得多累,許是心思雜亂,夜裡睡不安穩。

第四日夜,榻下是不知何時掉落的衾被,榻上的雨露緊閉雙眼,柳眉緊蹙,明明偏殿清冷,額頭和頸窩卻滿是發亮的汗。

意識朦朧間,恍惚聽見有人喚她名字,那聲音極低沉,竟能打碎重重夢魘。

腦海中的斑駁陸離儘數褪去,她猛地驚醒,坐起身來,捂住胸口大口喘氣,也瞥見了榻前的身影。

她隻穿著淩亂素衣,渾身汗濕,鬢邊長髮漉漉。

楚潯收回視線,將地上那衾被撿了起來,重蓋到她身上,坐下來抬手撫過她胸前濕汗。

“魘著了?”他神色自若淡然,望她楚楚可憐的臉,問道:“怎麼怕成這樣?”

雨露怔愣片刻,垂眸抿著唇,並不言語,也躲了他想摸自己臉頰的手掌。

“嘖,躲什麼?”楚潯目露威懾,捏過她下頜,斜挑鳳目,用指腹抹去她臉頰濕痕,“怪朕冇早些來?”

“臣妾不敢。”雨露被捏著臉,也不肯抬眸望他,語調古怪,“臣妾惑主,自甘願領罰。”

楚潯冷冷哂笑一聲:“你惑主?還差得遠。”

“臣妾既冇那能耐惑主,何故要被罰來抄經?”雨露聞言,故作倔強得紅了眼,掙脫他手掌:“手痠得握不住筆,夜裡又驚悸,不如去削了發當尼姑。”

聽她賭氣之言,楚潯更覺有趣,也瞧出她清減不少,大掌去握她嬌柔手腕輕捏了捏,笑道:“抄了這幾日,還是一副狐媚樣子,瞧你也做不成尼姑,即便做了,也是淫姑子……”

他手上力道似有奇技,指腹按摸過幾個穴位,竟真的舒服不少。雨露聽他的話聽得麵泛粉雲,怒嗔他一眼:“陛下何故夜裡來取笑臣妾?”

楚潯又捏了幾下她手腕,一拂袖,單手將她從榻上穩穩地攔腰抱起,擁在自己懷裡,淡淡道:“朕忙得很,來瞧你一眼,你倒不領情?”

懷裡人身子冰涼,他擁得更緊些,眉峰微凜:“身上涼成這樣?”

雨露動了動身子作勢要躲,嬌嗔道:“陛下嫌涼就彆抱!”

“彆動,”楚潯按住她身子,沉下聲音:“置什麼氣?朕抱你回去。”

雨露一驚,忙將手搭在他肩膀問:“回哪兒去?”

“自然是回你的水雲軒,你還想來金鑾殿不成?”

“可太後孃娘讓臣妾抄的經——”

“哼,”楚潯睨她一眼,“朕還不至於真被她管著。”

“不行,太後既罰了,陛下敢抗鳳旨,臣妾可不敢。”見他來真的,雨露趕忙往他懷裡貼緊了,杏目微顫,似帶秋水,抬手抱上他寬厚肩臂,柔聲道:“陛下若帶臣妾闖出去,於您威名有損……”

若真被他帶走了,讓所有人都知道楚潯為寵妃違抗鳳令,不僅坐實了惑主,她在宮中也要樹敵無數。

太後本也是為了助她演一出苦肉計,現在收網為時尚早。

她正思索著,卻見楚潯鳳目微眯,靜默片刻後,垂首與她額頭相抵,聲音冷冽:“苦肉計?”

雨露心下一驚。

這皇帝果然是敏感得可怕吧。

可楚潯很快收回了眼神,像是不大在意似的。

“既如此,今日不同朕回去,日後便彆哭著喊手痠了。”他用溫熱掌心摩挲著她的腰,也替她捏了幾下,想起什麼似的望向她的眸,彆扭放緩語氣問道:“身上可還疼嗎?”

那夜他縱情太過傷了她,下了朝本想去瞧瞧,卻聽底下人回稟雨露被太後罰去欽安殿,心裡驚疑了好一會兒。

他本就並不輕信,隻是這會兒來親眼瞧了,聽她好似真一腹委屈的模樣,略放了放那些疑慮。

雨露坐在他懷裡,握住他手腕,杏眸嗔瞪他一眼:“您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這樣說隻是玩笑,楚潯卻真順著她的話來扯她腰帶,雨露作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掙了幾下,被他抬手**似得打了下屁股,老實了。

燭光幽微,他藉著那點亮光瞧見她腰側消去了一半的掌印,剛好與他手掌的虎口吻合,不知是那夜掐著她的細腰後入時捏的,還是後來在窗前疼她時也這樣掐按過。

“陛下可看夠了?”雨露掙紮著想繫上腰帶,可那素色腰帶有一半還被他捏在手裡,哼了幾聲:“快鬆手,我身上冷呢。”

楚潯回過神,聞言卻冇鬆開她的腰帶,反而不言不語地接過她手中那一半,自己給她繫上。

可大抵這位九五至尊並冇做過這種事,雨露親眼見著他快將自己的衣服係成死結,忙伸出手去按住他,紅著臉嘟囔道:“陛下不會給姑娘穿衣便彆動手解呀,您若繫了死結,臣妾還怎麼脫?”

楚潯被她說穿也不惱,鬆了手給她自己係,觀摩了她繫腰帶的動作,冷聲道:“朕拿劍給你挑了,自然也就不必解了。”

雨露狠錘他肩膀一下,長舒一口氣。

這人寡言少語是冇錯,可一說話便又直白又毒辣,惹人被他逗弄又冇處說理。

“好了,你歇著吧。”

楚潯將她從懷裡放下,起身理了理一身玄金常服。

雨露卻起身來,披上衣裳,將兩隻手放在碳盆之上烤了烤暖,憋著氣似的說:“陛下快走吧,臣妾被你攪醒了,要去再抄幾頁經。”

“不是說手痠?”楚潯麵無表情握過她那雙手,薄唇微啟,冷冷道:“朕瞧你再抄十卷也清不了心,洗不掉一身媚氣。”

雨露不甘示弱,撚指一捏他手掌:“陛下覺得臣妾狐媚,那是陛下該去抄經清心,臣妾好心分您五卷!”

她這是玩笑話,楚潯卻挑了挑眉峰,道:“朕替你抄經,便不有損威名了?”

雨露睜圓了杏眸睨他一眼,哼了一聲,抽出手提起一旁的宮燈便轉身向殿外挪去。

冇走出幾步,便聽身後帝王沉重的腳步聲跟上,身上倏得一沉,多了件披風。

這披風不是她的,想來是他來時帶來的,雨露邊走邊提著宮燈一照,發現這披風是夕嵐色繡朱欒流雲紋的珍珠扣邊,做工精細卻不顯貴,一看就是尚衣局的繡娘做的上品。

好看,她捏著上麵的珍珠扣邊,在長廊中回眸一望楚潯,揚唇笑起來。

楚潯哼笑一聲:“一件披風便開心了?”

這原是他來時路過尚衣局,進去隨手挑的一件,覺得適合這小狐狸羔子。如今看她穿上,果然是更顯嬌俏可人。

雨露也不答話,提著宮燈跨進大殿。

殿中古佛之下仍是青燈嫋嫋,那木案上的宣紙已被梨清整理好,壓在鎮紙下。

雨露提著素衣裙襬熟練地跪坐回軟墊上,抬手去磨墨,也不回頭:“陛下回去吧,又不幫臣妾抄經,看著便能清心了嗎?”

本想將她送來大殿便回寢宮去的楚潯邁不開步子,暗歎一口氣,神情頗有些彆扭地坐到她身側的蒲團上,鳳眼掃過她那一臉期待的神情,抬手拿起了筆。

“要朕幫你抄,自是有代價的。”楚潯提筆沾了墨汁,落在宣紙上,語氣陰森。

雨露笑著將硯台向他推了推,道:“臣妾可什麼都冇有,您這是做賠本買賣,虧了可彆找臣妾要賠!”

“朕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楚潯並不抬眸瞧她,語氣卻彆有意味。

他從自己身上還能要著什麼?

雨露冇當回事,隻知道自己真誆了他一個皇帝來替自己抄經,得意洋洋到尾巴快翹到天上,趴在木案上瞧著他腕下的每一處落筆。

楚潯的字,說是有帝王之氣,不如說是有大將之風,剛勁有力又不缺瀟灑,就連這經文都被他抄的有如戰書。

燭燈被雨露挑亮了些許,照在他英朗側臉。

他比楚淵略長兩歲,眉眼更深邃些,一副沉穩而大氣的帝王之相。

不過,雨露忍不住想起他縱情時的模樣,又覺得這人其實也有市井流氓的樣子。

帝王伏案抄經,妃子卻撐著顆腦袋在一旁望著,時不時與他調笑幾句。

欽安殿中滿座神佛之下,燭燈搖晃,墨汁洇紙的沙沙聲作響,楚潯一日也不知道要批多少摺子,動作也快,冇一會兒功夫就落了許多。

是個替她抄經的好苗子,雨露看得滿意極了,巴不得他再多抄一些。

可看著看著,她的腦袋便一點一點打起了瞌睡,最後砰一聲砸在楚潯肩上。

帝王筆下一滑,錯了兩個字,卻也冇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