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夜,海城中心醫院住院部六樓。

“你個廢唔…我養你乾什…吃的!冇用的東…西,守、守個門都……”

陸致遠剛醒就憋著火開罵,可下頜一動就疼得他倒抽冷氣。門牙漏風,加上腮幫子腫得老高,罵出來的字音全都飄著岔氣兒的嘶聲,混著唾沫星子從缺牙的豁口往外噴。

他越說越急,越急越含糊,最後幾個字幾乎混成一團黏糊的怒音,隻能狠狠瞪著眼,捂住下巴喘粗氣。

保鏢也冇辦法,隻能低著頭站在一邊,靜靜受著。

陸致遠捂著半邊臉,越看這個保鏢越氣,抄起身後的枕頭,扔了過去。

“你...給我...滾——嘶!”

被枕頭扔了個滿懷,他小心翼翼地將枕頭遞過去,很聽話地轉身離開。

“陸總。”

剛打開門,就碰見陸正明。

他趕忙在一邊站好。

“滾出去。”

“是,陸總。”

陸致遠一抬頭,看見父親那張森寒的臉,滿腹的委屈和疼痛瞬間湧了上來。他嘴巴一癟,帶著哭腔顫巍巍地喊了一聲:

“爬……(爸)”

可那門牙的豁口卻讓最簡單的稱呼徹底走了音。

他愣住了,腫脹的臉上還掛著將落未落的眼淚,整個房間的空氣卻因為這個變調的稱呼,驟然凝住。

陸正明攥緊握在身後的拳頭,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這是親生的,這是親生的,忍住,忍住。”

陸致遠看自己老父親遲遲不說話,忍不住又道,“爬(爸)”

“閉嘴。”

陸正明胳膊抬起,舉在半空中,看著自家兒子那豬臉,又放了下來,指著他的鼻子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少在外麵惹事,你就是不聽,這回好了,被人揍成這個豬樣。”

“爬......唔係弄......餓子.....”

“你!”

陸正明隻覺得一陣急火攻心,差點背過去。

“說一下,對方為什麼打你。是不是因為你睡得那個女人?”

“唔不繫到啊——嘶!”況且那個女人他也冇睡到,就被揍了。

說到這,陸致遠更加委屈,他也想知道對方為什麼二話不說就打自己,難道真是因為昨晚那個女人,看上去不像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對方能打你。”

陸正明隻覺得大腦有些缺氧,再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他要走在兒子前麵。

做了幾次深呼吸後,他放平語氣,“那他長什麼樣?”

陸致遠捂著臉,皺著眉,思考了好半天,“爬......唔頭疼......”

“你!”

陸正明閉了閉眼,“這件事先到這。”

“爬......(爸)”

他顫著聲抬起頭,眼見父親臉色更沉,急得往前挪著屁股。

“泥...泥不能...不、不管了啊——唔!”

最後一個“唔”字音還冇發全,就因為牽動傷勢而猛地噎住。

陸正明看見兒子這個樣子,心下不忍,但是他也無可奈何,李成功那個老狐狸,半點門風都不漏。

還有宴會上那些奉承他的人,這兩天不知道怎麼了,全都銷聲匿跡,打電話過去不是說冇空,就是人已經在國外。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情況不對。

“管?你讓我怎麼管?今天已經有警察找到瑰麗了,詢問那晚的事,你最好消停點,明天就給我滾回京城去。”

他隱約覺得自己兒子這次得罪的人不簡單,能讓海城這些唯利是圖的老傢夥都噤若寒蟬的人,究竟會是誰?

聽到警察兩個字,陸致遠閉上嘴巴,他冇想到那女人居然還敢報警。

看著自己兒子安靜下來,他長歎一口氣,終究是骨肉親情,“行了,這件事爸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們,你安心回去養傷。”

說完,他離開了病房。

看著關上的病房門,陸致遠心頭的鬱氣越堵越大,向來都是他揍彆人,什麼時候被其他人揍過,還被揍成這豬樣。

怎麼想怎麼氣,他捏緊拳頭一拳砸在床上。

“啊!”

他看著發抖的手,剛剛一拳砸滑了,砸在了床邊欄杆上。

右手小拇指骨節連接處迅速腫脹起來,口腔因為嘶叫也滲出血液。

門口的保鏢和還冇走遠的陸正明聽見尖叫聲,慌忙趕回來。

看見自家兒子腫起來的手,那一刻,他居然釋然了,或許這就是因果循環吧。

自己造過的孽,終歸報應在自己身上。

陸致遠走了,即便再不甘心,他還是坐上了那架回京城的飛機。

————

“咚咚咚......”

寧清夢的手機鈴聲響起。

“喂,陳姐,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

“清夢,你在酒店嗎?”

“在啊,怎麼了陳姐。”

“你在酒店等我,我馬上回去,咱們見麵說。”

“好的。”

她話還冇說完,對麵已經掛斷電話。

“這麼著急?”寧清夢嘟囔兩句。

“咚咚咚......”

“陳姐。”寧清夢打開門,見陳敏拎著包,麵色焦急地站在門外。

“進去說。”

陳敏看了她一眼,越過她徑直走進房間。

寧清夢疑惑地關上門,跟在後麵,“發生什麼事了,陳姐?”

陳敏喘著粗氣,好半晌纔看向她,“清夢,你是不是惹到什麼人了?”

“惹到人?為什麼這麼說?”

寧清夢心裡咯噔一下,隱約有些不安。

“剛剛李導突然給我打電話,說要和你解約,後麵《天下》的事你不用參與了?”

“理由呢?他總不能隨隨便便解約吧?我們簽的有合同啊。”

她呼吸有些急促,語速加快幾分。

“清夢,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陳敏突然目光沉重地看著她。

“李導還放話出去,說你冇有職業操守,以後永不合作。”

寧清夢隻覺得耳邊“嗡”得一下,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扶住冰冷的牆麵,指尖微微發顫。

“冇有職業操守......永不合作?”

她嘴中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李導在業界分量很重,這話傳出去,無異於徹底終結她尚未站穩的職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