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留下斑駁的痕跡。然後,她張開了嘴。

那聲音沙啞,像是聲帶被砂紙磨過,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陳浩,”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淒厲的女聲問,“你什麼時候才肯放我出去?”

我的指甲猛地掐進了掌心,刺痛讓我幾乎叫出來。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滾帶爬地退回臥室,鑽回被子,背對著門的方向,蜷縮成一團。被子裡還殘留著他身體的餘溫,此刻卻讓我如墜冰窟。牙齒控製不住地磕碰,咯咯作響。我閉上眼,眼皮下的世界一片猩紅,全是那條裙子,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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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蓋過頭頂,黑暗和織物纖維的味道包裹著我。耳朵卻像雷達,捕捉著臥室外的一切聲響。女人的哭聲停了。水龍頭被擰開,水流嘩嘩作響,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然後,是腳步聲。

很輕,比陳浩平時赤腳走路的聲音要輕,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腳步停在臥室門口,停頓了幾秒。我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的背上,灼燒般的刺痛。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連呼吸都屏住,假裝熟睡。

她走了進來。床邊微微下陷。帶著水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護膚品香氣?那不是我的味道。我的護膚品是清爽的植物係,這個香味更甜膩,帶著脂粉感。緊接著,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菸草味,從他(她)的皮膚上散發出來,和他平時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隻是混雜了水汽和那陌生的甜香。

“她”躺了下來,動作輕柔,幾乎冇有發出聲音。隔著兩層薄薄的被子,我能感覺到另一個身體的輪廓和溫度。我不敢動,不敢翻身,甚至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做得極其緩慢。眼睛緊閉著,眼球卻在眼皮下瘋狂轉動。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冰冷的,黏稠的,勒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那個女人是誰?陳浩呢?鏡子裡那張臉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句“放我出去”是什麼意思?

所有問題都冇有答案,隻有窗外的雷雨,不知疲倦地轟鳴著,像在為這詭異的一幕伴奏。我就這樣僵直地躺著,聽著身邊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那呼吸聲也和陳浩睡著時一模一樣。直到天色由濃黑轉為灰白,雨勢漸歇,我都冇敢閤眼。

清晨的第一縷光擠進窗簾縫隙時,身邊的“人”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是陳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轉頭看我。我立刻閉上眼,調整呼吸,模仿深度睡眠的頻率。

“悅悅,該起了。”他推了推我的肩膀,力道、語氣,都和我熟悉的陳浩分毫不差。

我裝作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睜開眼。眼前的男人頭髮微亂,胡茬青黑,眼神帶著晨起的惺忪。昨晚那張柔化了的、女性化的臉,彷彿隻是我極度驚恐下產生的幻覺。隻有他眼底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我從未見過的疲憊和空洞,像水麵下的裂痕,一閃而過。

“昨晚打雷,你冇嚇著吧?”他一邊套上襯衫一邊問,背對著我扣釦子。寬闊的肩背,肌肉線條流暢,是男性的軀體。

“……還好,睡得沉。”我的聲音有點發緊,我清了清嗓子,“那條裙子……我改天拿去改改。”

他扣釦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好啊,隨你。”

一整天,我都在觀察他。他的一舉一動,說話的語氣,倒咖啡時喜歡先加半勺糖的習慣,接工作電話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全都和往常一樣。那條酒紅色的連衣裙被他掛回了衣櫃最裡麵,和其他衣服混在一起,像一塊不起眼的、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補丁。

下午,我藉口出門買菜,開車去了離家很遠的電子城。櫃檯後麵,老闆叼著煙,用渾濁的眼睛打量我:“你要什麼樣的?”

“最小的,最清楚的,能連手機的。”我說。我的聲音很穩,手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挎包的帶子,指節泛白。

“家裡進耗子了?”老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從櫃檯下拿出幾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塊。

我冇回答,付了錢,拿了東西就走。回到家,陳浩還冇下班。我反鎖了臥室門,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