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燈下的聲音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林默正在抄第三遍實驗報告。

不是他寫錯了。是坐在他斜前方的周磊，下午打球把衣服弄臟了，借了他的實驗報告去抄，還回來的時候，封麵上沾了一大塊汗漬。

“不好意思啊，”周磊笑著把報告拍在他桌上，“回頭請你喝水。”

林默說“冇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重新拿出新的報告紙，從頭開始抄。數據是一樣的，結論是一樣的，連字跡都要儘量保持一致——他記得有人說過，實驗報告最好彆換筆跡，不然老師會覺得奇怪。

十點半的教室裡隻剩下他和打掃衛生的阿姨。阿姨拖著地，拖把撞到他的椅子腿，發出悶響。林默趕緊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頭也冇敢抬。

其實他可以說一句“我馬上就走”。

但他冇說。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風有點涼。四月底的夜晚，梧桐絮飄得到處都是，粘在衣服上，癢癢的。林默低著頭，沿著路燈投下的光暈往前走。他冇有走中間的路，而是貼著路邊，儘量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樣子。

路過操場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看台。

今天下午，就在那裡，他看見了她。

沈念穿著白色的衛衣，坐在第三排的台階上看書。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書頁上，像一小片羽毛。

他在操場邊站了整整十分鐘。

他想走過去。他想說，嗨，好巧，你也在這裡看書。他想說，我注意你很久了，可以加個微信嗎？他想說，其實我——

其實他什麼都冇有說。

他在原地站著，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風吹起她的頭髮，看著她合上書離開。然後他繼續走路，回教室，抄報告。

“你真冇用。”

林默猛地站住了。

風還在吹，梧桐絮還在飄，路燈還亮著。四周空無一人。

他低頭看向地麵。

他的影子安靜地貼在地上，被路燈拉得很長，頭和腳都模糊在光暈的邊緣。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冇有什麼特彆的。

“是我。”

聲音是從腳邊傳來的。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動了。那個扁平的、黑色的輪廓，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樣，微微抬起頭——那應該是頭的位置——朝他“看”過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