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哲得知訊息時,心也瞬間沉到了穀底。蕭徹這一手,高明而毒辣。既看似獎賞了“有功之臣”,又將陳豐置於更嚴密的監視和更直接的責任之下,徹底斷絕了他們之間任何可能萌芽的、超越規矩的聯絡。他甚至懷疑,蕭徹是否已經察覺了什麼,這是在警告,也是在試探。
兩人在石殿中再次相遇時,目光短暫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和警惕。從此,他們更加沉默,更加謹小慎微,除了必要的公務交接,絕無半句多餘的話,連眼神接觸都儘量避免。
然而,蕭徹的棋局並未止步於此。
就在陳豐戰戰兢兢地開始履行副監事職責,埋頭於引信校驗的繁瑣工作時,在遠離南山工坊的匠作營核心區域,另一場秘密的“試製”也在同步進行。
匠作營大匠作魯匡,一位年過五旬、技藝精湛卻也深諳官場之道的老吏,恭敬地接過了墨羽密送來的圖紙。當他看到那新穎的槓桿壓髮結構時,昏花的老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但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墨羽特意點出的那句“略去保險插銷之設計”的指令上。
魯匡的心猛地一跳。他久經世故,瞬間明白了主公的深意——這是要測試這武器的極限威力與絕對可控性之間的取捨,或許…更是要測試繪製此圖者的用心。
他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麾下最得力的一批工匠,封閉了最好的工坊,嚴格按照圖紙(去除保險部分)開始仿製。
過程並不順利。冇有沈哲的親臨指導和細節調整,更冇有陳豐那種基於豐富經驗的、對材料特性的微妙把握,匠作營的仿製屢屢受挫。槓桿力度失衡,擊發機構卡死,密封不過關導致受潮…問題層出不窮。
但魯匡憋著一股勁。南山工坊那個來曆不明的小子能做到,他匠作營人才濟濟,豈能落後?在主公的密令和自身榮譽感的雙重驅動下,他投入了大量資源,不惜工本,反覆試驗。
終於,十數日後,匠作營也成功仿製出了第一批無保險裝置的壓發地雷。其結構略顯粗糙,但威力似乎…因取消了保險帶來的些許阻力延遲,起爆反而更加迅猛直接!
魯匡看著那黝黑猙獰的鐵疙瘩,心中既有些自得,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這東西,太暴烈了,完全是一匹脫韁的野馬。
對比試驗的日子到了。地點依舊選在偏僻山坳,但戒備更加森嚴。蕭徹親自到場,墨羽、魯匡、沈哲、陳豐以及雙方的主要工匠皆垂手肅立。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首先測試的是南山工坊的“原版”地雷。裝有保險插銷。
插銷拔出,沙袋落下——
“哢…轟!”
爆炸成功,威力適中,破片分佈均勻。
連續三枚,表現穩定。蕭徹麵無表情地看著,微微頷首。
輪到匠作營的“無保險”版。
沙袋落下——
幾乎在壓板下壓的瞬間!
“轟!!!”
一聲更加暴烈、幾乎毫無延遲的巨響猛然炸開!衝擊波明顯更強,破片深深嵌入遠處的厚木靶,甚至將靶子炸得裂開!
威力驚人!
魯匡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他麾下的工匠們也微微挺直了腰桿。
然而,接下來的測試,卻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第二枚無保險地雷在搬運至測試點途中,一名工匠腳下不慎踢到一塊凸起的石頭,身體一個踉蹌,手中地雷微微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