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已聽不出任何情緒，隻剩下麻木。

工匠們立刻恭敬又興奮地行動起來。有了明確配方，他們的動作變得高效而精準。稱量、混合、蜜蠟處理、裝罐、壓實、插入改良後的藥撚…整個過程流暢無比。

沈哲如同一個局外人，呆呆地看著。看著那黑色的死亡粉末被熟練地配製出來，看著那粗糙卻致命的鐵罐被一個個填滿。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和蜜蠟的甜膩氣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五枚嶄新的“震天雷”很快製作完成，整齊地排列在石案上，沉默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例行試爆再次開始。為了測試量產穩定性，五枚需逐一引爆。

前兩枚順利爆炸，聲威驚人，破片效果與記錄一致。工匠們臉上露出振奮的神色。

第三枚…第四枚…

當輪到第五枚時，負責點燃引線的學徒緊張之下，手抖了抖，引線燃燒殆儘，預期的巨響卻並未傳來。

那枚震天雷靜靜地躺在空地中央，毫無動靜。

…啞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枚沉默的鐵罐上。氣氛瞬間凝固。

“怎…怎麼回事？”老匠人臉色發白，看向沈哲。

沈哲麻木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極其危險、卻又帶著一絲扭曲希望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瑕疵率！

即便是最完美的配方，受材料純度、混合均勻度、壓實緊密程度、引信質量乃至環境溫濕度的影響，也必然存在一定的失效概率！這是工業化生產都無法完全避免的，更何況是這種手工作坊式的生產！

他立刻上前，強作鎮定地檢查。發現是引信與藥粉接觸不良，導致燃燒中斷。

“無妨，”他壓下心中的狂瀾，用儘可能平淡的語氣解釋，“此物精細，引信安裝稍有偏差，便易失效。此乃…常事。”

他輕描淡寫地將一次嚴重的質量事故，定義為“常事”。

工匠們將信將疑，但見沈哲如此說，也隻能記錄在案：“第五枚，未爆，疑為引信安裝瑕疵。”

試爆結束，數據連同那枚啞雷被一同呈報上去。

沈哲緊張地等待著後續。他希望蕭徹能接受“瑕疵率”這個概念，這或許能成為他最後一道防線，一道可以主動控製的、延緩殺戮進程的防線。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蕭徹的批覆，而是又一次親臨。

蕭徹踏入石殿，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那枚被單獨放置的啞雷上。他拿起那冰冷的鐵罐，仔細看了看引信介麵，又掂量了一下重量。

“瑕疵？”他重複著報告中的用詞，目光轉向沈哲，銳利如刀，“依你之能，此等瑕疵，可控否？”

沈哲心臟狂跳，強迫自己迎上那目光，艱澀地回答：“回主公，此物製作，工序繁多，皆賴人手…縱有最優配比，亦難保萬全…百中有一二瑕疵，恐…恐難避免…”

他試圖將這個概率說得高一些。

蕭徹沉默地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啞雷冰冷的表麵，眸色深沉難辨。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本王要的是沙場破敵之器，非孩童嬉鬨之炮仗。百中有一二擲出無用，便可能誤一隊之士性命，毀一場之戰機。”

他放下啞雷，走到沈哲麵前，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瑕疵，必須消除。若人手不足，增派人手。若工序有誤，優化工序。若引信不濟，革新引信。本王不管你用何方法，十日內，本王要見到瑕疵率降至三十中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