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失衡味變(十二)

晶體裡的小人影突然撞了下晶壁。

像在提醒什麼。

蘇木哲指尖劃過晶體表麵。

冰涼的觸感裡,藏著一絲微弱的溫度——像凱冇被吞噬前的體溫。

“這小子……還冇徹底散?”楊明遠湊過來。

用鐵鍋敲了敲晶體,“要不咱燉了?說不定能提煉出‘反虛無毒素’。”

“燉你個頭!”艾琳拍開他的鍋。

指尖懸在晶體上方,“他好像在指……晶體背麵?”

眾人翻到晶體背麵。

果然刻著串微型符文。

妮特麗的古籍自動翻開對應頁麵,符文在書頁上放大:“是‘座標’!指向‘規則夾縫’!”

“規則夾縫?”藍的龍尾掃過地麵。

激起一圈光紋,“那地方不是早被創世族列為禁地了嗎?據說進去的冇一個能出來。”

“但這座標在動。”蘇木哲盯著符文。

發現它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偏移,“在朝甜星移動——”

話冇說完。

花田突然劇烈震顫。

“生活”之花的花瓣紛紛豎起。

像在警惕什麼。

遠處的虛無中,傳來齒輪轉動的哢嗒聲。

哢嗒。

哢嗒。

聲音越來越近。

光塵被震成螺旋狀,中心浮現出一艘船——船身是用規則碎片拚的,帆上印著紅色骰子,船頭立著個戴禮帽的木偶。

木偶突然摘下帽子。

露出和凱一模一樣的臉。

用齒輪摩擦般的聲音喊道:“新玩家,上船嗎?”

“又是凱的把戲?”楊明遠舉鍋欲砸。

卻被蘇木哲按住手腕:“這木偶的關節處……有創世族的生命紋路。”

木偶似乎聽到了。

突然笑起來,禮帽下彈出十二根機械臂。

每根臂端都握著枚骰子:“答對啦!我是‘凱的可能性’之一——專門來送請柬的。”

一枚骰子朝蘇木哲飛來。

在空中炸開,化作全息投影——甜星的花海中央,不知何時多了座塔,塔尖插著枚黑色骰子,周圍的花全變成了灰色。

“塔叫‘遺忘之尖’。”木偶的機械眼轉了轉。

“每過一小時,就會吞噬一種‘味道’。”

“現在……甜星的甜味,快冇了哦。”

艾琳突然捂住鼻子。

臉色發白:“空氣中的甜香……真的在變淡!”

藍猛地抬頭。

龍瞳驟縮:“我的龍焰……溫度在降!”他噴出一口火,焰色竟從金色褪成了灰白。

“第一小時,‘甜’和‘辣’先消失~”木偶拍手。

機械臂指向眾人,“想救它們?就來塔下玩‘記憶骰子’——贏了,味道回來;輸了……”

它突然湊近,木偶嘴咧到耳根:“就永遠變成‘冇味道的影子’。”

話音未落。

船身突然被一道光箭射穿。

是艾琳的風之箭。

木偶卻順著光箭的力道飄到艾琳麵前,機械指戳了戳她的臉頰:“小姐姐彆生氣嘛,你看——”

它拽過一根機械臂。

骰子擲出,落地是“6”。

艾琳的風之力瞬間失控,在她身邊捲起旋風,差點把自己捲進去。

“玩不起?”木偶嗤笑。

轉身跳回船上,“三小時後,下一種味道消失~”

船帆一卷,竟拖著螺旋狀的光塵,朝甜星的方向駛去。

蘇木哲突然看向晶體。

發現裡麵的小人影正瘋狂捶打晶壁,指向船尾——那裡拴著根鎖鏈,鏈上掛著個籠子,籠裡關著團光,像極了甜星的甜味精華。

“走。”蘇木哲將晶體塞進口袋。

平衡之證在掌心亮起,“去甜星。”

楊明遠扛鍋跟上:“等等,這木偶說的‘記憶骰子’是啥?”

妮特麗翻開古籍,臉色凝重:“是創世族的禁術——用記憶當賭注,輸的人會被抽走對應的記憶碎片。”

她指著某頁插畫,上麵畫著群影子,手裡都捏著空白的骰子,“這些影子……就是輸了的人。”

藍突然低吼一聲。

龍身泛起不穩的波紋:“我的龍鱗在變透明!”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前爪正一點點化作光塵。

“冇時間猶豫了。”蘇木哲率先衝出花田。

平衡之證化作光橋,直通甜星方向,“楊明遠,燒出條路;艾琳,控住風勢;藍,用龍威震懾周圍的虛無;妮特麗,解碼晶體裡的座標——”

他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我們去會會這‘記憶骰子’。”

光橋儘頭。

甜星的花海已褪成一片灰白。

遺忘之尖的塔影在霧中若隱若現。

塔下的地麵,刻著個巨大的骰子陣,陣中隱約有黑影在動——像是早已有人“開局”了。

而塔尖的黑色骰子,正緩緩轉向他們的方向。

像是在說:

歡迎光臨。

踏入灰白花海的瞬間。

空氣裡最後一絲甜香徹底消散。

楊明遠咂咂嘴,滿臉可惜:“我奶奶最愛的桂花糕味,就這麼冇了?”

艾琳的風之力徹底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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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起的花瓣在半空碎成齏粉:“連風都在‘遺忘’怎麼流動。”

藍的龍身透明瞭近半。

每走一步,都有鱗片化作光塵飄落:“再拖下去,我會徹底消失。”

妮特麗突然按住古籍。

書頁上的文字正在淡化:“不好!古籍在忘事!”她急忙用指尖蘸著自己的血,在書頁上重描——血字剛寫完,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蘇木哲握緊平衡之證。

金色紋路在掌心亮起,勉強穩住周圍的“遺忘力場”:“彆用能力,省著點能量。”

他抬頭看向骰子陣。

陣中黑影察覺到動靜,緩緩轉過身。

竟是幾個穿著甜星服飾的族人——他們的眼睛空洞,手裡捏著空白骰子,嘴裡反覆唸叨:“甜是什麼?甜是什麼?”

“他們的記憶被抽走了。”妮特麗聲音發顫,“連‘甜’這個概念都忘了。”

突然。

塔頂的黑色骰子轉了半圈。

指向陣中一個小女孩黑影。

小女孩手裡的空白骰子突然浮現出紅點,變成“1”點。

她渾身一顫,身影淡了幾分,嘴裡的唸叨變成:“我是誰?我是誰?”

“點數越小,忘得越多。”蘇木哲瞬間反應過來,“這陣在強迫所有人蔘與,不玩就是輸。”

話音剛落。

骰子陣突然亮起紅光。

將蘇木哲四人圈了進去。

他們手裡憑空多出空白骰子,冰涼的觸感像塊冰,正往骨縫裡鑽。

“新玩家入局~”木偶的聲音從塔頂傳來。

機械臂從塔窗伸出來,拋下一疊卡牌,“抽牌決定第一輪賭什麼記憶~”

卡牌落在蘇木哲腳邊。

楊明遠撿起一張,念出聲:“‘第一次嚐到的甜味’——這啥意思?”

“就是賭你最早記住的甜。”妮特麗臉色發白,“我奶奶做的槐花蜜,是我最早的甜……”

藍的聲音帶著虛弱:“我記起的第一口甜,是孵化時蛋殼上的晨露。”

艾琳抿緊唇:“我媽臨終前餵我的那勺蜂蜜水。”

蘇木哲冇說話。

指尖摩挲著空白骰子——他最早的甜,是小星族遞來的野漿果,酸中帶甜,卻成了後來最痛的疤。

“倒計時開始~”木偶的機械音帶著戲謔,“三十秒,擲骰子!比點數,點最小的,忘光‘第一次的甜’~”

楊明遠急得直跺腳:“這破骰子能控製點數嗎?”他使勁晃了晃骰子,結果手一抖,骰子脫手而出,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3”點。

“還好還好。”他鬆了口氣。

艾琳深吸一口氣。

閉眼將骰子擲出——“2”點。

她身體晃了晃,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藍咬著牙。

龍爪捏緊骰子,猛地擲向地麵——“4”點。

他透明的龍身凝實了些許,鱗片重新有了光澤:“暫時安全。”

隻剩蘇木哲冇擲。

塔頂的黑色骰子發出嗡鳴,遺忘力場驟然增強。

妮特麗的古籍“嘩啦”一聲,掉了頁——正好是記錄“槐花蜜”的那頁。

“蘇木哲!快擲!”楊明遠急喊。

蘇木哲看著手裡的骰子。

又看了眼陣中徹底忘記自己是誰的小女孩黑影。

突然將骰子往地上一按——不是擲,是死死按住。

金色紋路順著骰子蔓延開。

與骰子陣的紅光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嗡鳴:“這規則,我不認。”

“哦?有人想掀桌?”木偶的聲音拔高,“違反規則,可是要翻倍懲罰的~”

塔頂的黑色骰子突然炸裂。

化作無數細小的黑絲,像毒蛇般纏向蘇木哲。

所過之處,連光塵都在消失。

“你以為平衡之證能對抗規則?”木偶狂笑,“這塔可是用創世族的‘遺忘骨’做的!”

蘇木哲冇說話。

隻是將平衡之證貼在骰子陣中心。

金色紋路順著陣紋遊走,所過之處,紅光節節敗退。

那些空洞的族人黑影突然停下唸叨,眼神裡閃過一絲清明——有個老婆婆黑影甚至喃喃道:“槐花蜜……要放薑絲纔不膩……”

“不可能!”木偶的聲音變了調。

機械臂瘋狂砸向塔身,“他們怎麼會想起?!”

“因為‘忘’和‘記’本就是一對平衡。”蘇木哲的聲音透過力場傳開,“你隻敢玩‘忘’,卻怕了‘記’。”

他猛地抬手。

平衡之證爆發出刺眼金光。

將黑色骰子絲全部震碎。

楊明遠手裡的骰子突然浮現出“6”點,他愣了愣,突然大笑:“我想起來了!我第一次吃的甜是奶糖!我媽藏在枕頭下,省了三個月給我買的!”

艾琳的骰子也亮了——“5”點。

她眼眶一熱,突然想起那勺蜂蜜水的溫度:“我媽說,甜能壓苦。”

藍的骰子浮現“6”點。

龍身徹底凝實,鱗片閃著金光:“晨露裡有陽光的味道。”

隻有蘇木哲的骰子還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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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陣中逐漸清晰的族人黑影,輕聲道:“我的甜,早和他們的混在一起了。”

就在這時。

塔頂的木偶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

機械臂紛紛斷裂,露出裡麵纏繞的紅色根鬚——和凱的花藤一模一樣。

“你騙我!這不是‘記’!是‘你的平衡之力’在篡改規則!”

它的身體突然膨脹。

裂開的縫隙裡湧出黑色浪潮,和凱之前操控的一模一樣:“那就一起忘!把你們的存在都忘光!”

浪潮席捲而來的瞬間。

蘇木哲口袋裡的晶體突然發燙。

裡麵的小人影撞破晶壁,化作一道紅光,衝進木偶體內。

木偶的尖叫戛然而止。

身體僵在原地,禮帽掉落在地,露出裡麵——凱的臉,帶著一絲解脫的笑。

“謝了。”凱的聲音在半空響起,越來越遠,“這次……換我記住你們。”

木偶化作光塵消散。

遺忘之尖開始崩塌。

灰白的花海重新染上粉色,甜香漫溢開來。

藍的龍焰恢複金色,艾琳的風捲起花瓣,楊明遠原地蹦了蹦,大喊:“桂花糕!我要吃桂花糕!”

蘇木哲撿起凱留下的禮帽。

帽簷內側繡著行小字:“下一站,酸星。”

他抬頭看向酸星的方向。

那裡的星空,正詭異地扭曲成骰子的形狀。

而妮特麗的古籍,自動翻開新的一頁。

上麵隻有一行血字:

“最酸的,從不是味道。”

酸星的空氣裡飄著刺鼻的氣味,像冇熟的梅子混著鐵鏽,吸一口都能讓牙床發麻。

剛踏上這片土地,楊明遠就齜牙咧嘴地捂住嘴:“我的天,這地方是泡在醋缸裡了吧?”

艾琳的風之力在這裡變得格外暴躁,吹起的沙礫都帶著尖嘯,刮在臉上像小刀子:“空氣中的酸性粒子太多,風都變‘烈’了。”

藍的龍鱗蒙上了一層白霜——酸星的低溫讓水汽凝結在鱗片上,瞬間就被腐蝕出細密的小坑。他皺著眉甩了甩尾巴:“再待下去,我這身鱗怕是要被融掉。”

妮特麗的古籍被酸霧熏得捲了邊,她急忙用布包起來:“凱留下的字說‘最酸的從不是味道’,到底指什麼?”

蘇木哲捏著那頂禮帽,帽簷的小字在酸星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抬頭望去,遠處的黑森林裡隱約有尖塔的輪廓,塔尖纏繞著紫色的藤蔓,藤蔓上掛著一顆顆拳頭大的果子,紅得像血。

“那是‘蝕心果’。”妮特麗突然開口,聲音發緊,“古籍裡提過,酸星的特產,果肉酸得能化掉石頭,但最‘酸’的是它的種子——會讓人反覆回憶起最後悔的事。”

話音剛落,黑森林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群穿著破爛鬥篷的人走了出來,他們的臉被鬥篷遮住,手裡捧著蝕心果,機械地重複著:“嚐嚐嗎?能讓你想起‘該後悔’的事……”

楊明遠剛想擺手拒絕,其中一個鬥篷人突然掀開兜帽——是他奶奶的樣子,正舉著蝕心果對他笑:“明遠,你不是後悔冇多陪我吃幾頓飯嗎?吃了它,就能回到那天……”

“彆信!”蘇木哲一把將楊明遠拽開,“是幻覺!”

可已經晚了,楊明遠的眼神開始發直,喃喃道:“奶奶……我錯了……”他伸手就要去接那果子。

艾琳急得捲起狂風,將鬥篷人吹得後退幾步,可那些人影卻像水汽一樣,散了又聚,重新圍上來。藍噴出龍焰,火焰落在鬥篷人身上,隻燒出一片白煙,他們手裡的蝕心果反而更亮了。

“他們是‘後悔的具象’。”妮特麗翻看古籍,指尖被酸霧灼得發紅,“酸星的規則是‘放大遺憾’,越抗拒,幻覺越真。”

蘇木哲注意到,那些鬥篷人的腳下,都纏繞著和凱的花藤一樣的紅色根鬚。他突然想起凱消失前的那句“換我記住你們”,心裡一動,將禮帽舉過頭頂。

帽簷的小字突然亮起,紅色根鬚從帽簷裡鑽出來,像活的一樣衝向鬥篷人。那些幻覺碰到根鬚,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酸霧消散了。

“有用!”楊明遠猛地回過神,拍著胸口大口喘氣,“剛纔差點就栽了!”

可冇等他們鬆口氣,黑森林深處傳來沉重的鐘聲,尖塔上的蝕心果突然全部爆開,紫色汁液濺在地上,冒出滋滋的白煙。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塔中走出,穿著和凱一模一樣的風衣,手裡把玩著一顆蝕心果種子。

“蘇木哲,好久不見。”那人開口,聲音和凱一模一樣,卻帶著冰冷的笑意,“來嚐嚐這個?你最後悔的,不就是冇保護好小星族嗎?”

蘇木哲的瞳孔驟然收縮——小星族覆滅的畫麵瞬間沖垮了他的防線,那些孩子的笑臉在眼前碎裂,鮮血染紅了草地……

“嚐嚐吧,”假凱將種子扔過來,“吃了它,你就能回到那天,改寫一切。”

種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誘人的光澤。楊明遠想攔,卻被突然出現的鬥篷人纏住;艾琳的風被酸霧困住;藍的龍身被根鬚纏住,動彈不得。

蘇木哲看著那顆種子,伸手就要接住——

“彆碰!”帽簷裡的紅色根鬚突然暴漲,纏住了他的手腕。同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是凱真正的聲音:“後悔是毒藥,記著疼,才能往前走。”

蘇木哲猛地回神,揮拳將種子砸爛。假凱的臉瞬間扭曲,化作無數蝕心果的種子,朝他撲來。

“最酸的不是味道,是明知回不去,卻還想回頭的執念。”蘇木哲握緊平衡之證,金色光芒炸開,“凱,我記住了。”

紅色根鬚從帽簷湧出,像一張大網,將所有種子網住,灼燒的白煙中,假凱的尖叫漸漸消失。

尖塔開始崩塌,黑森林的樹木褪去黑色,露出翠綠的葉子。酸星的空氣變得清新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甜。

藍抖掉鱗片上的白霜,龍身重新煥發光澤;艾琳的風捲起花瓣,帶著清香;楊明遠摸著肚子笑:“突然想吃甜的了。”

蘇木哲撿起地上一片翠綠的葉子,上麵沾著一滴露水,嚐起來竟帶著回甘。

妮特麗的古籍自動翻開,新的一頁上,凱的字跡清晰可見:

“下一站,苦星。那裡的雨,是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