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早上,林澈把那四罐奶搬到了飼育屋。

大奶罐蹲在門口看他搬第一趟的時候冇動,第二趟的時候站起來了,跟在他腳後走了一段路,到飼育屋門口停下,探頭看了看屋裡,又看了看櫃檯上的罐子,然後轉身回去了。

四罐奶在櫃檯側麵並排擺好,林澈把昨晚寫好的牌子掛上去——“微風哞哞牛奶·今日新鮮”。

牌子是舊木板切的,邊緣磨得不太齊,但字寫得端正。

上午九點多,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住在鎮西頭的吉子阿姨,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手裡挎著一箇舊菜籃。

她常年在鎮上的小攤賣自家種的菜,風車鎮不大,家家戶戶都認識。

她進門往櫃檯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到那幾罐奶上。

“小澈?這奶是你家牧場產的?”

“嗯。吉子阿姨這是我家大奶罐產的。”

“你祖父以前也養過大奶罐,產奶量不行,後來就不養了。你這隻哪來的?”

“之前從散貨集買的蛋孵出來的。”

吉子阿姨拿起一罐對著光看了看,又擰開蓋子聞了一下,點了點頭:“顏色不錯,氣味也正。多少錢一罐?”

“五百。”

她想了想:“我先買一罐嚐嚐,好喝下次再來。”

她從圍裙口袋裡數出五百塊放在櫃檯上,把奶罐放進菜籃裡。

“你祖父要是還在,看到你把這牧場弄起來了,應該高興。”

她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奶要是好喝,我幫你跟鎮上的人說說。”

林澈站在櫃檯後麵看著那扇門關上,那五百塊在抽屜裡放著,三罐奶還在架子上,空出了一個位置。

中午,飼育屋的門被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個紮高馬尾的女孩,約莫十歲,身量還冇完全長開,偏瘦但不單薄,淺灰色舊外套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細但結實的手腕。

她的臉型偏小,下巴尖,顴骨處帶著一點曬出來的淡紅,眼睛亮,進門先左右張望了一圈,然後偏了一下頭,把門口的位置讓出來。

第二個女孩跟進來,齊肩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用左手背隨意攏了一下。

她比千夏高了半個頭,肩膀也寬一些,舊襯衫洗得發白,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來的前臂線條比妹妹更舒展。

臉型比妹妹柔和一些,手背和指節上有細小的舊繭。

“請問,這裡還招人嗎?”千穗開口了。

“你們從哪來的?”

“孤兒院。鎮上那家。”

她頓了頓,“我叫千穗,這是我妹妹千夏。

“我叫千夏。”馬尾女孩從她身後探出半邊身子,衝林澈點了點頭。

“多大了?”

“十歲,還有六天。孤兒院十歲就得走。”

“都會乾什麼?”

“我會管賬,也會賣東西。”千穗說。

“我管過幼崽,孵過蛋,餵過食,掃過保育室。”

千夏說著看了一眼牆角那袋樹果粉,彎腰抱起來走了兩步又放回去,“而且我力氣比我姐大。”

林澈看了看她們:“二樓有空房間,自己挑一間。一樓櫃檯歸千穗,保育室歸千夏。包吃住,工錢等穩定了再說。”

千穗和千夏對視一眼,千穗點了頭:“行。”

千夏已經走到門口,推開門看向彆墅旁邊那棟矮房子。

“那是保育室?”

“是。”

“牆皮掉了一些,窗戶也關不嚴。”

“會修的。”

“我先看看。”她推門出去了。

林澈轉向千穗:“賬本在櫃檯上,你先看一下。早上吉子阿姨買了一罐奶,五百塊,記上。”千穗翻開賬本,在第一頁寫下日期、品名、數量、金額,字跡端正,然後合上放回櫃檯側麵。

“窗玻璃有裂縫,得換。奶罐旁邊該放個小牌子,寫上價格。”

“明天做。”

傍晚,千穗和千夏回了一趟孤兒院取東西,不到一小時就回來了。

每人一箇舊揹包,東西不多。

林澈帶她們上了二樓,推開兩間朝東的空房:“自己挑。”

千夏選了左邊那間,放下揹包推開窗試了試。

“能開,明天太陽會曬進來。”

千穗選了右邊那間,把揹包放在床頭,用手壓了壓床板。“還行,不晃。”

林澈領她們下樓,站在彆墅門口,指著不遠處幾段歪斜的圍欄說:“那邊塌了幾段,鐵絲鬆了,樁子歪了。千夏你明天修圍欄,工具在工具房。”

千夏點了點頭,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推了推樁子。“土不硬,重新打樁就行,鐵絲也能拉緊。”

千穗在旁邊看了一圈,冇說什麼。

“那明天早上呢?”

千穗問,“大奶罐的奶誰來擠?”

林澈說:“我擠。我每天早上去院子裡擠奶,裝好罐子送到飼育屋來給你。你開店上架就行。”

千穗點了點頭。

“幾點?”

“天亮之後一個小時內吧。”

“那我開門的時候奶已經在櫃檯上了?行。”

千夏蹲在圍欄旁邊,用手拉了拉鬆掉的鐵絲。

“那我修圍欄之前先把工具搬出來。”

“你自己拿得動?”

“鐵絲的卷比較重,千穗幫我抬一下就行。”

“行,我給你搭把手。”

晚飯是千夏煮的粥,米是她們帶來的,加了幾顆乾果碎。

三個人圍著舊木桌坐下,粥冒著熱氣。林澈說:“明天早上我先擠奶,裝好送到飼育屋。千穗開店上架,千夏修圍欄。”

千穗點了點頭:“那兩罐奶早點擺出去,上午賣得掉最好。”

千夏喝了一口粥,被燙得皺了一下眉:“我先把東邊那幾段鬆了的鐵絲拉緊,樁子重新打,用不了太久。”

吃完粥,千穗收了碗去洗,千夏坐在門檻上。

月亮升起來了,荒原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淺白的光。

她還在看那幾段歪掉的圍欄,已經想好了明天從哪裡開始。

樓上兩間朝東的房間裡亮著燈,新換的乾草鋪在墊子上,帶著乾燥的植物氣味。

風從荒原上吹過來,穿過圍欄的縫隙,帶進了一點乾草的氣味。

那兩罐奶還在櫃檯上,明天會有人來買。而明天早上,林澈會在天亮之後去院子裡擠奶,然後端著一罐新鮮的奶走到飼育屋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