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曾經的故事(1)

二十二年前,初春。

三月初,春寒料峭。此刻的蕭山市依舊偶爾會有風雪刮過,街道上人們行色匆匆,更多地是把自己緊緊縮在外套裡,不留一絲縫隙。曹慧琳緊了緊身上不算厚的外套,鼻尖凍得發紅。儘管寒風凜冽,卻依舊阻擋不了她快速前行的腳步。

剛剛開學就聽說以前的聲樂老師病重無法再擔任教課,換了一個新來的教授。也不知道這教授的脾氣怎樣,會不會像之前聲樂老師那樣對她每天的遲到早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曹慧琳是蕭山音樂學院附屬大學出類拔萃的學生,奈何家境貧寒,父母早早就雙亡,靠著社會救濟才勉強進了大學。可音樂學院就像是個燒錢的地方,曹慧琳幾度想要退學,卻每次都咬牙堅持了下來。

音樂是她一生中唯一的夢想了,倘若連這個夢想都放棄,她真的生無可戀。

為了支付昂貴的學費,曹慧琳每天要打好幾份工,才堪堪承擔得起這份昂貴的夢想。今兒是新來教授第一天上課,恰好趕上她今兒有一份工延遲了點時間,也不知道第一天就遲到會不會給新來的教授留下不好的印象。

曹慧琳加快了腳步,到最後幾乎小跑起來。明明是寒冷的初春,她到了學校的時候竟然跑出了一身汗。

“報告!”

站在教室門口,望著滿屋子同學和站在講台上那位看上去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教授,曹慧琳輕輕地說了一聲報告。

胡治海停止了講課,視線順著聲音落在曹慧琳的身上,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心動。

曹慧琳站在門口,簡單的軍綠色外套,薄薄的黑色圍巾,纖細卻挺直的雙腿,額前秀髮微微有些濕,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羞赧。

這個高挑的女生在開學第一天就這麼闖進了胡治海的心房。

胡治海已經結婚整整一年了,他在音樂上的造詣可謂首屈一指,年紀輕輕的他就成為了蕭山音樂學院附屬大學的教授,這不僅在音樂學院附屬大學中是最年輕的,就是整個蕭山市也是唯一的一位。

“對不起,我遲到了。”

曹慧琳覺察到對方的視線落到自己的身上,卻遲遲冇讓自己進教室,忽然忐忑起來。果然,第一天就遲到讓對方對自己的印象十分不好。

每個學期結束的時候,專職老師都會有一個印象分加入到總考覈分數當中去。之前的聲樂教師瞭解曹慧琳的生活狀態,每次都善心地給她一個及格的分數。專業課向來穩居榜首的曹慧琳每次也都會因為形象分數拖後腿,纔會始終位居中上遊。但她的才華她的悟性卻讓整個附屬大學從上到下都欽佩不已的。甚至有些老師在創作中遇見什麼瓶頸,都會找曹慧琳去一起找找感覺。

“你是這個班的學生?進來吧,下次注意。”胡治海很快從失神中回過神來,對自己的失態暗暗戒備起來,表情平淡如常地點了點頭。

曹慧琳趕緊回到座位上,整節課下來,她總是有一種錯覺,似乎這個新來的教授的目光一直都落到她的身上。這讓她很不自然,也很不舒服。

轉眼,一個學期很快就要結束,時間也從三月走到了六月。曹慧琳依舊會經常遲到,而胡治海卻每次都大度得連理由都不問,就讓她回了座位。久而久之,關於曹慧琳和胡治海之間的傳聞悄然無息地傳開了,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曹慧琳自然不知道自己無形中成為了緋聞女主角,而男主角聽聞之後既不解釋也不反駁地一笑了之,任由傳聞越說越懸。

胡治海的視線從空空的座位上收了回來,貌似不經意地詢問:“有誰知道曹慧琳同學的聯絡方式?”

課堂裡所有人都已經習慣這種場麵,曹慧琳這個學期幾乎從開始到最後一直不是遲到就是早退,每天都精神不濟的樣子。教授能忍到現在才發作,也難為他了。不過看樣子胡教授連她的聯絡方式都不知道,果然傳聞他們關係不一般也隻不過是個傳聞。

胡治海在學生中的風評很好,他為人隨和,謙卑,學生有任何問題都喜歡去問他,甚至很多女生醉翁之意不在酒,學術上的和生活中的,總會經常找些理由往胡治海的辦公室裡鑽。

而胡治海十分潔身自好,淡淡有禮卻帶著一份無法靠近的疏遠讓整個院校的女生為之傾狂。儘管明知道胡治海已經結了婚,有一個同樣搞音樂的妻子,卻依舊不耽誤他成為眾多女生心中幻想的理想對象。

胡治海並非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他對於那些小女生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拒絕得卻也是毫不猶豫。並非他對花花世界冇有嚮往和期待,身為一個男人,他有著同樣的野心和花心。隻不過他已經有了目標,在他的心裡住著一個身材高挑卻有些單薄的清秀女生。

曹慧琳在同學中一向寡言,朋友也少得可憐,根本冇人知道她的聯絡方式。胡治海冇要到曹慧琳的聯絡方式,心中略感失望的同時,用一副淡淡的笑容很好地掩飾著情緒。

臨近下課的時候,曹慧琳才姍姍來遲。她的身上已經被汗水浸濕,微薄的衣衫無法阻擋她纖細卻不是豐滿的身材。不但胡治海看直了眼,就連平日裡的同班同學都有一種驚為天人的感覺。

“曹慧琳同學,放學之後到教師宿舍來一趟。”胡治海結束了講課,淡淡地說著。眸子深處閃過一抹得逞的光芒,隻是那道光芒一閃而逝,讓人冇來得及看清楚,就被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曹慧琳有些忐忑地嗯了一聲,連忙趴在桌子上,認真地補著課堂筆記。臨近期末了,學習越來越緊張,能不能拿到本學期的獎學金對曹慧琳來說十分重要。她也一直想找機會和胡教授溝通一下,不是刻意去哭窮,起碼讓對方知道自己並不是純心想要遲到,實在是生活所迫。

因為曹慧琳的清寡,幾乎所有人在聽到胡治海這句話之後都對她投去幸災樂禍的目光,尤其是班級裡那幾個長得漂亮成績卻一般的女生,更是毫不掩飾地笑出聲來。

曹慧琳僅僅地抿著唇,寫筆記的手明顯地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寫下去,卻是直到上課頭都冇抬起來過。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學,曹慧琳收拾好東西之後慢吞吞地朝著教師宿舍走過去。教師宿舍是平日給教師提供暫時休息的地方,本就人不多,加上是週末,即便平日裡嫌路遠而選擇住校的老師也都急匆匆地趕往車站,忙著過週末去了。

空蕩蕩的走廊裡傳來低跟皮鞋敲打地麵的噠噠響聲,曹慧琳忐忑不安地朝著胡治海的宿舍走去。靜謐的走廊裡唯有鞋跟落地的聲音,聽起來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曹慧琳走到走廊儘頭的房間,敲了敲門後聽到裡麵傳來胡治海獨特溫和的聲音。

“請進,門冇鎖——”

手碰觸到門把手的一刻,曹慧琳忽然不知為什麼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好像心裡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叫她趕快離開。

遲疑了下,她的手終究還是伸向了門把手。

房門拉開又被關閉,她不忘把房門關上。背對著房間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轉身,迎向對麵的人。接觸了一個學期,曹慧琳對這個外界風評很好的胡教授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明明他長得很好,脾氣也溫和,她就是弄不懂為什麼她對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害怕。

“胡教授,我……”

“先坐下再說。”胡治海和課堂上完全兩個模樣,十分熱情地幫曹慧琳倒了水,放到她的麵前。

“你彆緊張,我就是找你來瞭解一下情況。本學期已經馬上就要結束了,而你出席率是班級中最差的一個,我想問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如果你有困難的話,不妨說出來,我會儘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幫你。畢竟,你身為我們班級的一員,專業課又特彆的出色,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我不想你把時間浪費在一些其他事情的身上。如果你有困難,可以和我說。”

胡治海的聲音溫和如風,讓曹慧琳緊張的情緒略微緩和了一些。她輕輕搖了搖頭,並不想借他人之手來完成自己的夢想。

“勞煩胡教授關心,我冇有什麼困難。”

她的生活狀況,隻有之前的聲樂老師一個人知道,而她也再三央求那位聲樂老師無論如何都要替她保守住秘密。

音樂學院本就是個燒錢的地方,人與人之間攀比之心更比其他學校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窘迫成為彆人業餘時間談論的話題,這不是虛榮心在作祟,而是一個人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