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醒了?”老人看了他一眼,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響起,“氣色好了些。‘淨光’種子,可還穩固?”

“是,前輩。已穩固許多。”陳默點頭,想要起身,卻被老人用手勢止住。

“坐著便是。”老人走到火塘邊,將那幾樣東西放下。陳默這纔看清,那是幾塊用寬大、濕潤的樹葉包著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塊莖或根莖植物的東西,表皮是深褐色,帶著新鮮的泥土。還有一小捆用草莖紮著的、同樣濕漉漉的、葉片呈現暗綠色、邊緣有細微鋸齒的、不知名的草藥。

“這是附近能找到的、勉強還能入口的‘地薯’,和一點能輔助活血化瘀、安神定驚的‘苦艾草’。”老人淡淡地說道,開始在冰冷、積滿灰燼的火塘裡,用一根細小的枯枝,撥弄、清理出一個淺坑,然後將那些“地薯”和“苦艾草”放進坑裡,又從角落一個陶罐裡,抓出一小把似乎早就備好的、曬乾的細小枯枝和草葉,堆在上麵。

然後,他伸出枯瘦的食指,指尖冇有光芒,隻是對著那堆枯枝草葉,輕輕一點。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火柴劃燃的聲響。

一點豆大的、橘紅色、溫暖而穩定的火苗,從枯枝草葉的中心,憑空燃起,迅速蔓延開來,發出劈啪的細響,驅散了火塘附近的陰冷和昏暗,也帶來一股混合著植物燃燒的焦香、地薯被火烘烤後散發的、淡淡的、類似烤土豆的澱粉甜香,以及“苦艾草”被火一燎,釋放出的、更加濃鬱、清苦、卻帶著奇異寧神效果的氣味。

這火焰,似乎也與尋常的火焰不同。在陳默的“視界”中,它能清晰地“看”到,這橘紅色的火焰內部,核心處,似乎也隱隱流動著一絲極其淡薄、卻異常“純淨”和“穩定”的、淡金色的能量流。這能量流與火焰本身的“燃燒”和“熱量”屬性完美結合,使得這堆火焰不僅溫度更高、燃燒更充分,散發出的熱量和光芒,也似乎帶著一種淡淡的、能驅散陰寒、安撫心神的力量。

這就是老人運用力量的方式?如此舉重若輕,如此貼近生活,卻又如此不凡。

“此地‘衰敗場’濃鬱,尋常草木沾染了‘穢氣’,燒出的煙火對你有害。老夫這‘淨火’,勉強可用。”老人似乎看穿了陳默的驚訝,簡單解釋了一句,便不再說話,隻是坐在火塘邊的木墩上,靜靜地看著那堆橘紅色的火焰,以及火焰中漸漸被烤得表皮焦黃、散發出誘人香氣的“地薯”。

陳默看著老人那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更加沉默、滄桑、彷彿與這簡陋草廬、這冰冷火塘、這堆不尋常的火焰融為一體的側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感激,疑惑,好奇,還有一絲莫名的……悲涼。

這位神秘的老人,獨自一人,在這被“養屍地”和“衰敗場”包圍的絕地邊緣,守著這片小小的“淨光界”,一守可能就是無數歲月。他吃什麼?喝什麼?如何對抗孤獨?如何抵禦“衰敗場”無時無刻的侵蝕?他口中的“守墓人”,究竟守的是什麼墓?又與“金光道”、“張老魔”有著怎樣的糾葛?

太多疑問,盤旋在心頭。但陳默知道,現在還不是追問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老人願意收留他、指點他,已是極大的恩情。至於更多的秘密,恐怕需要他自己用時間去觀察,用行動去證明,或許才能慢慢知曉。

“地薯”很快烤好了。老人用兩根細長的木棍,將其從火炭中夾出,放在一片乾淨的大葉子上,晾涼。然後,他將那幾株烤得有些發蔫的“苦艾草”也夾出來,丟進旁邊一個缺了口的黑陶碗裡,又從另一個陶罐裡倒出一些似乎是收集的、清澈的雨水,用一根乾淨的小木棍,慢慢地將“苦艾草”搗碎,浸出深綠色的、散發著濃鬱清苦氣息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