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此時的殿內徹底一片死寂。
隻剩頭頂鐵鏈銅鈴偶爾隨風輕響,叮噹幾聲,愈發的詭異又駭人。
十殿閻君彼此對視一眼,無人言語。
五官王麵色難看至極,指尖不斷叩擊座椅扶手,心緒難平。
轉輪王垂眸沉默,眼底滿是忌憚。
宋帝王五指收緊,手中簿冊直接被捏得紙邊捲起。
所有人心頭隻有同一個認知,此事,絕非尋常邪祟作亂,能繞過孽鏡台,抹除渡魂記錄,擄走在冊陰差。手段之高,早已超脫陰陽地道,恐怕在座的閻君也無法做到。
殿外。
閻羅大殿硃紅門檻之外,陸隨靜靜地靠在石柱上,他一步都未入殿中。
從他到酆都城內到殿門口,他便主動不進殿內,不越地府中樞半步,不擾閻君辦公。
他始終理性剋製著,信地府有規矩,有章法,所以他等,四個時辰身姿未動,雙臂抱於胸前,背靠漆黑石柱,目光平靜地落向遠處的幽冥長街上。
街上排隊的亡魂路過時,都會偷偷地遠瞄這名敢單手傷四大判官的凡人,個個對他心生敬畏,又不敢靠近。
殿內的每一句話,每一次覈查結果。
“無蹤跡。”
“中斷了。”
“人不見了。”
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入了陸隨的耳中。
旁人聽來是詭異,是驚悚。
落在他心底,隻剩愈發深沉的冷靜。
他冇有發怒,也冇有衝動,更冇有強行闖殿逼問,他隻是靜靜地站著,腦子裡在消化所有的線索。
沈棠冇有入黃泉,冇有過奈何橋,冇有進輪迴道,接引她的陰差,會憑空消失,所有的軌跡,被人徹底抹去。
片刻後。
殿內閻羅王威嚴的聲音緩緩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的大殿壓抑氣氛。
“所有陰吏今日全員留殿加班,重新徹查。”
“三日內的全部渡魂記錄,給我逐時逐行逐字篩查。”
“如遺漏一絲線索,一律重罰。”
無數陰吏隻得躬身領命,紙頁翻動的聲響暴漲,急促又刺耳。
殿外,風聲微微吹動,頭頂銅鈴輕響一聲。
陸隨緩緩閉上雙眼,也是這一刻,他肉眼冇看見,雙耳冇有聽見。
體內深處,一種超脫陰陽的本源感知,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第六感,像是沉寂數萬年的靈眸,在黑暗中睜開細縫。
他捕捉到了一絲絲東西。
極淡,很遠,又非常隱秘。
不是陰風,也不是鬼嚎,那是一道熟悉的氣息,好像橫跨了整片幽冥界,就藏在無儘的黑霧儘頭。
又無聲無息,卻真實存在,好像是有人強行鎖住了某一縷魂息。
猛地。
陸隨雙眼猛然睜開,眼神銳利,死死地鎖定著酆都正南方向。
那一側,是無邊無際的漆黑陰霧堆疊,遮擋一切視野,荒蕪死寂,無人涉足。
剛好這時,宋帝王心緒沉重,從大殿內走出來想抽根菸解解悶。
他掏出一根遞給陸隨。
“謝謝。”陸隨也不客氣,隨手接過煙。
抽了好幾年陽間的煙了,還是第一次抽陰間的煙。
“你剛剛在看什麼?”宋帝王問道。
“那個方向,是什麼地方?”
宋帝王身軀微頓,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凝重。
他沉默兩息,低聲吐出四個字。
“黃泉儘頭。”
“再往南,便是無間地獄。”
“萬年荒蕪,冇人敢入。”
無人敢入。
四個字,暗藏無儘凶險。
陸隨夾著煙的手指不由得一緊。
他的第六感告訴自己,所有線索,所有空白,所有詭異失蹤的痕跡,好像最終指向無間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