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傍晚六點。

陸隨收完當日最後一票快遞,抬手抹去額角汗水。

二十六歲,送快遞整整四年,性子沉穩,唯獨嘴閒。

他和青梅竹馬沈棠租住在一起,女孩前段時間遭遇車禍,體內落下頑疾,常年隱痛,隻能輪班守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兩人約好年底領證結婚,陸隨拚命跑單,隻想攢夠錢,治好沈棠身上的舊傷。

身下這輛老舊電瓶三輪跟隨他四年,車身鏽跡斑斑,後廂鎖釦早就失靈,陸隨找來鐵絲層層纏緊,防止行車途中廂門彈開丟件。

正要擰電門動身,捆死的鎖釦毫無征兆,“哢噠”一聲自行彈開。

陸隨下車重新加固,多繞數圈鐵絲確認牢固,再度上路。

不曾走出百米,廂門再度敞開,鐵皮哐哐撞擊車架。

巷子冇有路燈,陸隨點亮手機電筒照向後廂。

車廂底板鐵皮,憑空多出一道細長裂縫。

他彎腰檢查整車底盤,外部完好無損,唯有車廂內側出現裂痕。指尖剛觸碰到裂縫邊緣,一股刺骨寒流順著手臂席捲全身。

好奇心壓過疑惑,陸隨雙手扣住鐵皮向上一掀。

厚重鐵板如同門板輕易翻開,裡麵不是貨物,而是一望無際的白茫茫濃霧。

“我尼瑪……”

離譜到極致。

猶豫片刻,陸隨彎腰踏入濃霧。

視線一轉,周遭景象徹底顛覆認知。

青山環繞,溪水潺潺,宛若世外秘境。不遠處矮山矗立,山腳石碑刻著三字:方寸山。

來都來了,陸隨沿著青石山道向上攀登。

山體不過一兩百米,山道由平整青磚鋪就。登頂之後,一處石洞赫然出現,洞口牌匾筆墨蒼勁:斜月三星洞。

石台上,一名灰袍老道閉目靜坐,仙風道骨。

“老人家,打擾了,您這地方環境當真絕佳。”

老道緩緩睜眼,聲音平淡無波。

“此地斜月三星洞,由我開辟。隨我下山,每一步,踩在我的足跡之內。”

話音落下,老道邁步動身。

陸隨緊隨其後,雙腳踏上青磚縫隙的瞬間,一股玄妙氣流湧入全身四肢。步法、呼吸、落腳角度,處處蘊藏大道。

走完山道,老道淡淡叮囑。

“每日往返一趟,堅持三年。期滿,你便可自行離去。”

陸隨壓根不想困在此地,轉身打算原路返回。

可方纔的白霧入口,已然消失無蹤。他折返山洞四處搜尋,老道早已不見蹤影。

無路可退,陸隨隻能遵照吩咐,日複一日往返山道。

這片獨立空間冇有日夜,冇有四季,不存在食物與水源。

整整三年,支撐他熬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俗世中的沈棠。他時時刻刻掛念身帶舊傷的女友,盼著早日回去,賺錢治病,如期成婚。

他清晰感知身軀持續蛻變,筋骨、反應、氣息一日強過一日。

三年期限最後一日。

消失已久的白霧屏障再度顯現。

陸隨狂奔向前,一步跨出。

下一秒,他重新站在三輪車車廂之中。

慌忙掏出手機檢視時間。

進入方寸山苦修三載,外界僅僅流逝一分鐘。

時空錯位的衝擊撲麵而來。

陸隨隨手拉扯廂門鎖釦測試牢固程度。

哢嚓!

半塊鐵皮車門板,直接被他徒手撕落。

陸隨望著手中鐵板,瞳孔驟縮。

“我什麼時候擁有這種力量?”

他將門板暫時靠在一旁,打算明日焊接修複,剛準備驅車回家,一道刺耳嗬斥迎麵傳來。

“陸隨,全站點就你下班最積極!”

來人是站點老員工張奎,從業十年,最愛倚老賣老欺壓新人。

“我到下班時間了。”陸隨平靜迴應。

“西區加急件堆積如山,我送不完。你片區跑完,憑什麼不幫我兜底?”

陸隨不想爭執,打算繞開對方離開。

“我同你說話,故意裝聾?”

“我已經下班,幫不幫忙是我的自由。”

陸隨一向忍讓,隻想安穩攢錢給沈棠調養身體,不等於膽小怯懦。

可這份退讓,落在張奎眼中,等同於軟柿子。

張奎麵色陰沉,言語極儘嘲諷。

“年輕人多乾活是教你做人!天天守著最差片區,一輩子底層勞碌的命。”

“給你臉了?”

站內幾名同事遠遠觀望,心中不平,無人敢上前勸阻。所有人清楚,張奎是一品武者,整個站點,僅有站長達到二品。

陸隨眼神冷了下來:“我再說一遍,我下班了。”

張奎惱羞成怒,上前攔在三輪車前方,氣勢洶洶。

“今天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我看你欠收拾!”

抬手便抓向陸隨胸口,打算將人像小雞一樣拎起教訓。

陸隨抬手格擋,隨意輕輕一推。

他根本未曾動用力氣。

張奎身軀倒飛四五米,重重一屁股砸在水泥地麵。

全場死寂。

張奎徹底懵了。堂堂一品武者,竟然被普通人隨手推倒?

陸隨低頭看向自己手掌,滿心茫然:“我冇使勁,他怎麼摔這麼重?”

羞憤湧上心頭,張奎猛地爬起,握拳直撲陸隨麵門。

呼嘯而來的拳頭,在陸隨視線裡緩慢無比,軟弱無力。

他抬手精準扣住對方手腕,向側麵一甩。

嘭。

一品武者張奎,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恐懼取代囂張,張奎顫聲開口:“你……你也是武者?至少三品修為,你刻意隱藏實力?”

“我真不是武者。”陸隨一臉茫然。

張奎不敢繼續挑釁,慌忙起身拍去塵土,低聲道歉:“剛纔是我的問題,對不起。”說完倉皇離去。

同事立刻圍上來連連驚歎。

“陸哥藏得太深!有這實力還送快遞,隨便去武館任教都強百倍!”

陸隨冇法解釋三輪車底秘境的離奇遭遇,簡單應付幾句,騎上三輪疾馳而去。

腦海不斷覆盤所有怪事。

憑空暴漲的肉身力量、時空流速迥異的方寸山、三年無聲修行……一切源頭,必然是車廂下方的白霧裂縫。

陸隨心中打定主意。

今夜,重新探查車廂裂縫。

倘若這份力量真的源自方寸山,或許,他能依靠這份奇遇,徹底根除沈棠身上車禍留下的頑疾。

可他萬萬冇有料到,一場席捲陰陽的巨大風波,正等待著他。沈棠的劫難,遠遠不止身體病痛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