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馬廄初遇

京城的初秋已帶了些許涼意，將軍府高大的朱漆門前，新來的馬伕林默垂手而立。他身形挺拔，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深處的銳利，隻餘下恰到好處的恭順。管家老陳撚著山羊鬍，上下打量這個由遠房親戚舉薦來的年輕人。

“手腳麻利些，府裡的馬都是大小姐的心頭肉，比你我金貴。”老陳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威嚴，領著他穿過層層疊疊的迴廊，走向後院的馬廄，“尤其是那匹‘踏雪’，性子烈得很，除了大小姐，旁人近不得身。你隻管喂料、清廄，莫要多事。”

林默低聲應著“是”，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庭院深處那座飛簷鬥拱的書房。十年了，線索指向這裡，他必須找到那份密檔。

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空氣中瀰漫著草料和馬匹特有的氣味。林默剛熟悉完馬廄的佈局，正彎腰清理食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清脆的嗬斥和駿馬不安的嘶鳴，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將軍府的大小姐柳映雪回來了。她一身火紅的騎裝，襯得肌膚勝雪，烏髮如雲，高束的馬尾隨著駿馬的奔騰而飛揚，像一團灼灼燃燒的火焰。她身下的“踏雪”通體烏黑，四蹄如雪，此刻卻顯得異常焦躁，鼻孔噴著粗氣，在靠近馬廄時猛地揚起前蹄，竟是不顧主人的勒韁，直直朝著旁邊堆放草料的木架衝去！

“踏雪！停下！”柳映雪嬌叱，身體因馬匹的失控而劇烈搖晃，眼看就要被甩下馬背。她緊攥韁繩的手指關節泛白，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惶之色。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從馬廄旁衝出。林默的動作快得驚人，冇有絲毫猶豫，他並非衝向受驚的馬頭，而是精準地側身切入馬匹與木架之間狹窄的空隙。就在“踏雪”即將撞上木架的瞬間，他閃電般伸出雙臂，一手猛地扣住馬轡下方的韁繩根部，一手迅捷而有力地拍撫在“踏雪”劇烈起伏的脖頸側麵。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沉穩而有力，彷彿帶著某種安撫的魔力。“籲——籲——”低沉而平緩的嗓音從他喉間溢位，奇異地穿透了馬兒的狂躁。

奇蹟般地，“踏雪”噴著響鼻，前蹄重重落下，在原地煩躁地踏了幾步，竟漸漸平靜下來，隻是碩大的馬頭仍不安地甩動著。

危機解除，柳映雪驚魂甫定，胸脯微微起伏。然而，當她看清救場之人竟是那個新來的、衣衫粗陋的馬伕時，一股被冒犯的羞惱瞬間取代了感激。尤其是他那隻剛剛拍撫過“踏雪”的手，離她垂在身側的腿不過咫尺之遙！

“放肆！”柳映雪柳眉倒豎，嬌叱聲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她手腕一抖，那條從不離身的金絲馬鞭帶著淩厲的風聲，“啪”地一聲脆響，狠狠抽在林默及時抬起格擋的小臂上。粗布衣袖應聲裂開一道口子，底下迅速浮起一道刺目的紅痕。

林默悶哼一聲，迅速後退一步，垂首躬身，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小的該死！驚擾了大小姐！小的隻是見馬驚了，怕傷著您……”

“怕傷著我？”柳映雪的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驕縱，“誰準你碰‘踏雪’的？一個低賤的馬伕，也配碰本小姐的馬？滾開！”她看著林默手臂上那道鞭痕和裂開的衣袖，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異樣，但旋即被更大的怒火淹冇。她狠狠瞪了林默一眼，一夾馬腹，“踏雪”小跑著進了專屬的馬廄隔間。

林默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火紅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緩緩直起身。他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鞭痕，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那火辣辣的疼痛並不存在。他默默彎腰，繼續清理被打翻的草料，動作依舊沉穩，隻是偶爾投向那座幽深書房的視線，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將軍府沉寂下來，隻有巡夜家丁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梆子聲在深宅大院裡迴盪。

一道比夜色更暗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過重重屋脊，如同融入夜風的幽靈。林默換上了一身緊束的夜行衣，蒙著麵，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避開幾處明暗哨卡，身形輕盈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