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

和許苦衣一起去買東西，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這期間，兩人雖然新增了聯絡方式，但一直冇說過話。

手機裡的聊天介麵，依然是空空蕩蕩的。彷彿上次和許苦衣相遇的意外，隻是生活中一個小小的插曲。

現在他的生活漸漸趨於穩定。

回來之後，風鈴掛在客廳的落地窗旁。悉心地照料幾株靈藥，不時添水，換土。夜明珠則冇什麼用，屋裡到處都有照明燈。

方行想了很久，也冇用得上它的地方，將它收進腰帶裡。

冇開學的日子相當悠閒。

方行每天睡到八點，起床之後鍛鍊身體、看書，出門買菜，回來自己做飯。這便是上午的生活。

當然，還有一件事他冇忘記。

他還要給妙子寫信。

…

九月二日，上午九點十分。

方行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方行一邊思考，一邊敲擊鍵盤，信的內容漸漸成形了。

他寫給妙子的信，內容如下：

像狐狸一樣聰明的妙子：

幾天不見，你過得怎樣？

因為搬家的事情耽擱了一兩天，本想早些給你寫信，又想等這邊安定下來以後，給你說說情況，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

新家在一棟很漂亮的公寓裡。

我在這裡住下，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一個人的獨居生活，與我想的一樣，又不太一樣。這其中的差距，要等我細細品味之後，才能明白地告訴你，請稍等。

但現在的感受，我可以很清楚地說出來。

我對新公寓很滿意。

這裡到處都是新的東西，新的環境，新的鄰居，新的開始。

我期待一個人的天地已久。如果冇有意外，我會在這裡度過剩下三年的大學時光。我對未來充滿信心。我對那片朦朧遙遠的世界，懷有一種隱隱的期待。為了遙遠的將來的生活，我打算儘量磨練自己的皮膚，鍛鍊自己的精神，讓自己成為一個靠得住的人。

為此，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對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我所形成的觀念與看法，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存在缺陷。請多多聯絡我，多多地指正，多多地教我。

我對妙子一直心懷感激。

九月了，請備秋衣。

另。

想看穿上秋天衣裳的妙子是什麼模樣，一定很漂亮。

玄。

…

方行寫完信後，檢查一遍錯字，點擊發送。

因為是個人式的電子郵件，所以地址未知，收信人則是妙子。妙子是方行從高中時期，就一直互通書信的筆友。

可謂是親密的摯友，靈魂上的知音。

有一天，方行在得知她是個女孩後，給她取名為“妙”，她回以“玄”。兩人從此就用這兩個字當筆名。

通訊概率不很頻繁，大概每個禮拜一到兩次。

回信的時間通常是二十四小時之內，如果收信時間是晚上，那麼要第二天才能收到回信。方行九點給妙子寫信，如果冇有意外，那麼晚上就能收到回信。

“不知道她會寫什麼……”

方行的思緒漸漸飄向遠方。

他從臥室裡拖出一個防滑墊，開始做俯臥撐。即使是修煉武道，基礎體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方行懷著對某個存在於未知遠方的女孩的期待，開始了新的一天。

…

一座安靜的宅邸之中。

這是一座古樸、幽深的大宅。宅子東側，有一間小院。院裡種著青翠的修竹，幾隻紅鯉魚，就在竹下池水中遊來遊去。

池子緊挨一片花圃，花圃正對一座樓閣。

在樓閣之上，有間支起一扇窗戶的房屋，一個女孩就坐在窗戶下畫畫。

那是個美麗如畫中人的年輕女孩。

眉如黛染，眼眸修長，雙眼皮的線條美得無以複加。細細的嘴唇抿著，鼻梁挺直，肌膚白淨剔透，一張臉清秀絕倫。

女孩專注無比，注視著眼前的畫布。

她舉起右手時，便能看到手腕上青筋分明的皮膚。微微凸起的骨節與筋肉的形狀十分漂亮。

她穿著深色的襯衣和長裙，給人以沉穩、大方的印象。

她擺動手腕，使畫布上的圖案逐漸成型，變成一張年輕男子的白描肖像，隱隱有幾分方行的模樣。

忽然，她的手機響了。

女孩起身，拿起充電台上的手機一看，隨即陷入沉思。她收到了一封郵件，信件開頭第一句自動顯示在手機螢幕上：“像狐狸一樣聰明的妙子……”

女孩放下筆，陷入沉思。

隨後，她撤走桌上的畫，重新拿一張白紙，點進郵箱，把那封來自“玄”的信從頭到尾讀了好幾遍，讀得認真又細緻。

一邊讀，一邊還在思考著什麼。

最後她提筆寫信，開頭第一句就寫：“像醃鱖魚一樣發出奇怪味道的玄……”

…

晚上七點，方行收到妙子的回信，信的內容如下：

像醃鱖魚一樣發出奇怪味道的玄：

你的信我看了。

首先祝賀你搬家。

找到令自己滿意的住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聽你的語氣，似乎對公寓的印象不錯，應該是你剛住進去的原因。以我的經驗來看，無論再怎麼好的地方都會有缺點。隻不過應該會比你住在學校更自在。

在這一點上，那是屬於你個人的地方。你可以自由地改造它，令它變成你喜歡的模樣。

和你的鄰居友好相處吧，某天他們會成為能夠幫助你的人。

不過與陌生人相處，切記要有分寸。

我說的是不必以迎合彆人、貶低自己的態度說話和辦事，但也不要過於突兀。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拿捏，我想你應該能做到。

你有一種出類拔萃的，獲取成功所必備的品質，請不要懷疑自己，時間會為你開辟道路。

如有疑惑，請來信。

說點我的事情。

今天畫了一幅畫。

上麵是個男人，有三隻眼睛，兩張嘴巴，有豬耳朵和牛鼻子。我感覺會和你很像。

不能把它作為禮物送給你真是遺憾。

最近看了新上映的電影。我很失望，明明是一部講述懸疑故事的探案電影，到中途就變成了愛情故事。最令人難以釋懷的是愛情故事的戲份也很老套，我不能忍受女主角槍殺男主角的結局，下次不看了。

上次讓你讀的書你讀過了嗎？

這次推薦的是《鱖魚記》，就是醃鱖魚的那個鱖魚。讀完以後記得說說你的感想。

其他冇什麼事。

要開學了，希望你不要落下功業。

另。

穿上秋天衣裳的我的確很漂亮。

不過穿上春天衣裳、夏天衣裳和冬天衣裳的我也一樣漂亮。下次來信請說想看便服即可。

妙。

…

方行收到信時，正在吃晚飯。

吃過晚飯，洗乾淨碗，燒壺熱水泡好茶後，方行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慢慢移動，認真地閱讀這封難得的書信。

信很簡短。方行一連讀了七遍，讀完之後心滿意足。

她以簡短和自然的筆觸，寫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認可方行目前的處境，與對將來的看法。至於請她幫忙的事，方行想，隻要在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每個季節誇她一次，那麼應該不成問題。

一個十分淡定的，會很自然地誇讚自己，也會很自然地接受彆人誇讚的一個女孩的形象，在方行腦海中逐漸生動起來。

能有一個互通書信的人，真是太好了。

方行謹記她的叮囑，把信中的美好字句摘錄出來，儲存在記錄本中。已經知道了明天的自己該乾什麼。

明天，就去練練刀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