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中午的剩飯啊，怎麼好讓你吃那種東西……”

孔柔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但方行卻覺得，蛋炒飯也不錯。

如果硬要招待客人，她腿腳不便不說，還要另外出去買菜。孔柔的家住在小區，家中的陳設也不是多麼豪華，多以簡約、實用為主。

什麼樣的條件，過什麼樣的日子。

這是方行一貫的主張。

見方行如此要求，孔柔不方便再拒絕了。

隻是在做飯的人選上，她堅持要親自做飯。方行在廚房裡抱著雙臂，饒有興趣地看著，打算觀賞一下一位十七歲少女做飯的情景。

…

孔柔走出廚房。

回來之後，她的髮型變成了丸子頭，脖頸上的肌膚嫩得像新剝的洋蔥，從下頜到頸部的線條十分漂亮。

她將一條貓咪圖案的綠圍裙圍在身上，儼然一位小廚娘。

雙手繞到身後，嫻熟地打個蝴蝶結。

方行注視著她優美嫻熟的動作，漸漸抱有敬意。

孔柔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叩叩’地在碗邊磕碎。用筷子攪碎雞蛋，一邊攪一邊說：“一碗飯，一個蛋……你想多吃一個雞蛋嗎？”

“你是大廚，聽你的。”

“那就多加個雞蛋，一人一半吧。”

孔柔扭開燃氣灶的旋鈕。

在鍋漸漸燒熱的過程中，她又切了小蔥，放進小碗中備用。隨後燒鍋、熱油、放下雞蛋、將米飯碾碎……

這一係列過程不需贅述，她做得老道熟練。

方行漸漸聞到了蛋炒飯的香氣。

最後，她將蛋炒飯裝進盤子，又切了酸蘿蔔當下飯菜。而這一切，隻不過花了十五分鐘時間。

方行朝她豎起大拇指。

在一旁觀看時，方行已能看出她的手藝很好，吃起來想必也不會差。

孔柔額頭上浮現細密的汗珠，以靦腆的表情微微一笑。

…

兩人的用餐，就在孔柔家的客廳裡。

方行和她對坐在一張小桌上。

除了一盤蛋炒飯，一碟酸蘿蔔以外，孔柔還倒了兩杯白開水，以及她特彆的飲食習慣：一杯老酸奶。

她吃蛋炒飯，居然配老酸奶。

方行對這奇怪的飲食習慣感到不解，但她本人樂在其中。

“話說回來，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孔柔咬著勺子，不解地問。

方行思索一下，說：“你剛纔做飯的樣子很漂亮，要知道，有一個漂亮的女孩給自己做飯，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夢想。”

“隻是一碗蛋炒飯而已，而且還是剩飯……”

她把酸奶勺子咬得咯咯響。

“就是剩飯纔好吃，蛋炒飯又冇什麼不好的，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想吃都不容易。”

蛋炒飯的米飯有講究，最好要放置一段時間，等米飯變得生硬，炒出來的米飯纔會顆顆分明，更加飽滿。孔柔做飯的味道也鹹淡適中，各處都好。

方行不禁感歎：“你以後成家了，肯定很賢惠。”

“成家對我來說，還太早了……”

孔柔偷偷從眼縫裡瞄一眼方行，馬上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神。

方行還打算說什麼，孔柔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了。孔柔走過去拿起手機，原來是一通電話。

“姐姐……”

似乎是來自於她姐姐的電話。

孔柔猶豫一下，開了擴音，手機裡傳出來的聲音清晰可聞，整個客廳都聽得到，那是一個頗為嚴肅的聲音。

“吃飯了嗎？”

“嗯，正在吃……”

“你把他也留下來吃飯了？”

“……”

方行吃飯的動作一僵，慢慢扭頭看去。

孔柔麵有難色，輕輕嗯了一聲。

“吃了飯就算了，你一會兒把他送回去，不要留他過夜。”孔柔的姐姐說。

“嗯，我知道了……”

孔柔姐姐的語氣轉緩，隨後囑咐了妹妹幾句什麼，掛斷電話。

孔柔回到桌上。

方行忍不住問：“我來這裡的事情，你姐姐也知道？”

“家裡有監控，姐姐在手機上是能看到的。”孔柔指了指客廳右上角一個黑色的攝像頭。

方行抬頭望去，這才發現她家裡竟然有監控。

這樣說來，恐怕方行下午來的時候，孔柔的姐姐就已經知道了……

孔柔說：“這個不是防你的，隻是姐姐在家裡裝的一個東西而已，有時候一個人留我在家裡，她不放心。”

“這個我明白，你不用解釋。”方行回答。

“我是相信你，才邀請你來的……”孔柔垂下眼簾。她垂下目光的樣子惹人憐愛。

方行朝她笑一下，冇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在他看來，孔柔姐姐的做法是對的，對陌生人保持警惕，保護家裡人的安全。但另一方麵，方行也覺得孔柔的做法，不無可取之處。

今天這頓晚餐，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麼？

即使是很樸素很簡單的一頓飯，隻要兩個人合得來，也能吃得很開心。方行捉摸不透，這其中蘊含的哲理究竟是什麼，也就不去深思。

兩人開開心心地吃完了蛋炒飯。

…

“那我這就回家了。”

“嗯。”

吃完飯後，孔柔留他坐了一會兒。

直到外麵的天光完全暗淡下來，方行終於起身告辭。這下孔柔冇再挽留，隻是默默起身，流露出一片不捨。

臨出門前，孔柔似乎想起什麼。

“等一下，還有桂花糕，你要不要吃？”

“來一支吧。”

孔柔急匆匆跑進屋裡，打開冰箱。

冰箱裡放著幾支桂花條頭糕，開袋即食的那種。

孔柔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支紅豆味的桂花糕，走出來拿給方行。方行將桂花糕緊緊握在手裡。

孔柔送他下樓。

本來方行考慮到她腿腳不便，就不用送了，但孔柔似乎想和他散散步，兩人就在小區裡的大槐樹下慢慢走著。

“等你下次放假，再聯絡我吧。我再來。”

“嗯。”

快樂的時光總是十分短暫。

小區的路也不長，幾分鐘就走出來了，前麵就是小區大門。方行示意她送到這裡就行了，孔柔在這裡止住腳步，默默望著他。

“下次來了，一起看電影吧。”孔柔說。

“好。”方行回答。

不過她是高三生，馬上開學了。

兩人下次見麵，應該要一個月之後了吧。

方行從小區門口走出去，走了很遠，遠遠回頭，發現她還站在原地，於是朝她揮手。孔柔的腳步一動不動。

方行轉身離開。

直到方行的背影離開很久，孔柔才帶著悵然若失的表情，一個人拖著殘缺的右腳，慢慢走回去。

路燈在地上，投下一個有些孤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