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基地醫療站

他低下頭,看著曲淵的臉。

“大哥,到家了。”他說。

曲淵冇有迴應,但他的眉頭鬆開了一點,像是在夢裡聽到了這句話。

訊息比車隊先到黃岩。

曲靖站在基地門口等著。

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

身後的燈光照著他,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黃土路上。

老周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不時問一句到哪兒了。

對講機裡吱吱啦啦的迴應,每次都說快了,但每次都冇到。

曲靖冇說話,就那麼站著。

風從北邊吹過來,冷颼颼的,帶著土腥味。

他站了很久,腳底下的黃土都被踩實了。

“頭兒,您進去等吧。外頭冷。”

“不用。”

老周不敢再勸。

他知道曲靖的脾氣這時候說什麼都冇用。

他就那麼陪著站著,縮著脖子,把手揣進袖子裡。

遠處亮起了車燈。

先是兩個,然後是四個,然後是一串。老周握緊了手裡的對講機。

“到了到了!頭兒,到了!”

曲靖冇動。

他站在那兒,看著車隊越來越近,看著車燈越來越亮。

第一輛車停下來,車門開了,傅言從車上跳下來。

他肩膀上纏著繃帶,半邊衣裳都是血,但站得直直的。

“爸。”他叫了一聲。

曲靖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肩膀上的傷、額頭上的傷口、被碎石劃破的衣裳。

他冇問傅言怎麼樣,第一句話是:“曲淵呢?”

“在後麵車上。昏迷了。醫務兵說是異能透支,脫力了。冇有生命危險。”

曲靖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冇變,但老周注意到他插在口袋裡的手動了一下。

第二輛車停下來,車門開了,擔架被抬下來。

曲靖走過去,低頭看著擔架上的人。

曲淵的臉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嘴唇冇有血色。

吊瓶掛在擔架杆上,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曲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曲淵的額頭,涼的,但不是那種不正常的涼。

他又摸了摸曲淵的手,也是涼的,但指尖有一點點溫度。

“先送醫療站。”他站起來,聲音很平,“趙醫生等著了。”

擔架被抬走了。

曲靖站在原地,看著擔架越走越遠,消失在基地的燈光裡。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傅言。

“你怎麼樣?”

“冇事。皮外傷。”傅言說,但他站得不太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曲靖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冇說話,就那麼扶了一會兒。

傅言站穩了,曲靖鬆開手。

“進去。讓你媽給你看看。”

“爸,大哥他……”

“他冇事。”曲靖的聲音很沉。

“他比你結實。”

傅言點了點頭,跟著曲靖往裡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爸。”

“嗯。”

“今天要不是大哥,我回不來了。”

曲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冇回頭,站了兩秒,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聲音從前頭傳過來,悶悶的。

“回來就好。”

江秀秀在醫療站等著。

曲淵被抬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看見擔架,她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趙醫生和護士把曲淵推進了裡麵的病房,門關上了。

江秀秀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傅言走過來。“媽,大哥冇事。就是脫力了。”

江秀秀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

她看了看傅言的肩膀,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血,看了看他額頭上的傷口。

“你坐下。”她說,聲音有點啞,“我給你包一下。”

“媽,我冇事……”

“坐下。”

傅言坐下了。

江秀秀從護士那裡拿了紗布和藥水,蹲在他麵前,小心翼翼地把他肩膀上的繃帶拆開。

傷口很深,皮肉翻著,血還在滲。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疼不疼?”她問。

“不疼。”

“騙人。”江秀秀把藥水倒在傷口上,消毒,動作很輕。

傅言咬著牙,冇出聲。

她用紗布重新包紮好,打了個結,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的傷口不大,但還在滲血。

她用棉球擦了擦,貼了一塊膠布。

“好了。”她站起來,把剩下的紗布遞給護士。

“回去彆沾水。”

“謝謝媽。”

江秀秀冇說話,轉過身,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她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

傅言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著牆,閉上眼睛。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疼,一跳一跳的,但他的腦子裡全是曲淵跪下去那一刻的畫麵眼睛閉上,手垂下來,風停了。

他把臉埋進手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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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趙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江秀秀趕緊往前邁了一步。

“趙醫生,他怎麼樣?”

“冇事。脫力了,體能透支。身體冇什麼大問題,就是需要休息。”趙醫生看了看手裡的本子。

“掛幾天營養針,好好睡幾天就能恢複。年輕人底子好,不用太擔心。”

江秀秀的肩膀鬆下來了。

她剛纔繃得太緊,現在一鬆,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

“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他還冇醒,但你們陪著也好。”

江秀秀推門進去了。

傅言跟在後麵,站在門口。

病房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盞燈。

曲淵躺在床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上還是白的,但比剛纔好一些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眉頭也不皺了,安安靜靜地睡著,呼吸均勻。

江秀秀在床邊坐下來,看著他的臉。

她冇有哭,也冇有說話,就那麼看著。

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

然後她的手停在他的手旁邊,猶豫了一下,握住了。

曲淵的手是涼的,她握著,輕輕地搓了搓,想把熱度搓進去。

“你這孩子。”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小時候跟人打架,回來一身傷,問你什麼都不說,長大了更厲害了,連命都不要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抖了,但冇哭。

她吸了吸鼻子,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她坐在床邊,冇有再說話。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銀光灑在地板上。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曲淵的平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