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這叫陳傑的宦官,顯然已是嚇壞了,磕頭如搗蒜一般,渾身瑟瑟發抖。
朱棣已是微微動容,他眯著眼,瞥向陳傑。
而後,目光卻又落在了那徐真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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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世此時笑了,道:“那麼,我繼續猜測下去的話,真人得到了這陳傑的通風報信之後,一定也有所準備。”
“這也是為何,他入殿之後,應對得如此得體,一眼就認出了“尹王殿下”,看破了尹王殿下並沒有什麼疾病。若是不知底細的人看來,倒還以為,他當真有什麼觀氣之術,有什麼了不得的通天之能哩。”
“可實際上,這些人的把戲,看上去玄而又玄,其實也不過是如此,隻因為他在宮中,有人策應而已。”
張安世隨即又笑了笑,看向徐真人:“你在得知我們入宮的時候,是否是在想,我們一定會從你這丹藥上頭入手,來指證你?”
徐真人麵無表情,隻是冷冷的看著張安世,他表情沒有恐懼,不過越是如此強作鎮定,張安世卻已吃了定心丸,一副吃定了他的樣子。
徐真人道:“欲加之罪……”
徐真人不言。
張安世便朝尹王朱?使了個眼色。
朱?似乎感受不到張安世的默契點,愣愣地道:“你看我做什麼?”
張安世很無奈,隻好自己親自代勞了。
這陳傑隻是身如篩糠,卻是一句不吭。
“到了現在,什麼都瞞不住的,抵死不認,隻是讓你和你的親人多受罪而已,倒不如坦坦蕩蕩的承認。至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如若不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陳傑差點要昏厥過去。
張安世的話,其實他一丁點也沒聽進去。
陳傑道:“這一切,都如殿下所言,是……奴婢隔三差五,便遞話過去。可今日,太子殿下與尹王還有
蕪湖郡王殿下您突然入宮,質疑徐真人,奴婢心裏害怕了,怕這徐真人應對不當,露出什麼馬腳來,到時他一旦出了事,奴婢也撇不開關係。以往的時候,奴婢行事都很小心,儘力不與這徐真人接觸,即便是傳遞訊息,也是謹慎非常。可這一次,事情緊急,奴婢實在不敢耽擱,所以大著膽子……告了假,便去尋徐真人……奴婢……有萬死之罪……隻求饒了奴婢家人……奴婢甘願千刀萬剮!”
說罷,灑下淚來,慟哭不已。
朱棣此時,已是勃然大怒。
而徐真人……臉上一片煞白。
實際上,他的鎮定,完全是偽裝出來的,可眼下,一切都擺在眼前,而這宦官……也已交代清楚,到了這個地步,他已預感不妙了。
亦失哈則是心裏長嘆,他所恨的是……這陳傑能成為常侍,本在宮中頗有幾分前程。誰曾想,被一些金銀便可收買。
可亦失哈又何嘗不知道,這宮中多少的宦官,被家人狠心凈身送進宮裏來,想要博取一場富貴。他們在宮內,拿著微薄的俸祿,成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即便被家人狠心拋棄,卻依舊心甘情願……為宮外的家人考慮,想盡辦法,維護宮外家人的周全,甚至擠出來的一些月俸,也都儘力攢下,想方設法送出宮去。
他們越是被家人狠心的捨棄,越是成為那個犧牲品,入了宮,就越發的沒有依靠,反而更加希望從家人那兒獲得稍稍的慰藉。
可實際上……他們唯一能夠給家人提供的價值,不過是拿出金銀來周濟,亦或者……等那揚眉吐氣的一日,熬成太監,最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可憐又可恨!
徐真人鐵青著臉,顯然還不打算就此承認。
他儘力從容地道:“一家之言,不足為信……”
張安世笑了:“一個宦官,承認自己大逆之罪,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到了你口裏,反而成了一家之言!莫非……是他想不開,拿自己一家人項上人頭,就為了栽贓構陷於你?”
其實這個時候,任何的辯解,已是蒼白無力。
徐真人卻好像一個落水之人,任何的救命稻草,也不肯拋下,於是道:“許是如此呢?”
張安世冷笑道:“看來你沒有這叫陳傑的聰明,陳傑尚且知道,死到臨頭的時候,給自己一個痛快。而你到現在,竟還以為,可以矇混過關。既然能查到陳傑,那麼……你難道會相信,錦衣衛不能順藤摸瓜,將那些曾經聯絡過陳傑之人,也一網打盡?”
“還有你平日接觸的人,一個個隻要審查下來,你以為……沒有其他的罪證?你真以為,你可以效彷歷朝歷代的那些方士一樣,欺君罔上之後,還可以全身而退,可你顯是忘了,歷朝歷代,不曾有廠衛,今日卻是有了!”
亦失哈:“……”
亦失哈不知該不該哭一下,表示張安世這個時候都沒有忘記廠衛二字。
徐真人麵色猶豫,實際上,到了這個地步,他已支撐不下去了。
張安世又道:“還有你這丹藥……其實真要檢驗,也很容易,隻是需要耗費一些時日而已,我之所以不從你的丹藥上頭入手,並非是因為你無懈可擊,隻是圖一個省事罷了,你現在真的確定……還要死鴨子嘴硬?”
張安世的聲音不高不低,可這一句反問,終究讓這徐真人,徹底的破防了。
他臉色灰敗,終於一字一句地道:“不錯……貧道……貧道……”
他似鼓足了勇氣,可接下來的話,對他而言,實在是艱難無比,最終他還是乖乖地道:“貧道……不過是……為了求取一份榮華富貴而已。”
此言一出。
太子朱高熾長長鬆了口氣。
尹王亦是如釋重負。
朱棣臉色則是越發的鐵青。
此時麵色可謂是難堪到了極點。
“狗賊!”朱棣覺得自己被人當成了傻子一般,於是怒道:“安敢如此。”
徐真人已無力拜下,身子搖搖欲墜:“貧道……貧道……本是方外之人,實是……有人……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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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什麼?”張安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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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怒不可遏地喝道:“拿下!”
朱棣勃然大怒之色,氣騰騰地道:“豈有此理,真是該死,真是該死!入他娘,世道變了,現如今……滿天下都是招搖撞騙之人。”
朱高熾見父皇震怒,還氣得不輕的樣子,一時不敢做聲。
倒是張安世道:“陛下……注意龍體。”
朱棣卻依舊怒不可遏地道:“此等女乾賊,朕要將其千刀萬剮,定要千刀萬剮……”
而後,朱棣突又道:“既是這徐真人是假,那麼他們拿給朕的丹藥,這是給朕吃的是什麼?”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既然術士是假的,葯肯定也是假的。
最緊要的是……這玩意……到底有什麼難料的後果?
張安世道:“陛下,依臣看……還是需查驗一二,臣這邊……”
朱棣已是氣急敗壞:“所有牽扯此事之人,統統殺,給朕殺個乾淨,一個不要留……這群無君無父,欺君罔上的孽畜,朕豈能容他們?”
說著,卻是越發的憤怒,已是微微顫顫,開始在殿中來回急切的踱步,隻恨不得要將牙槽咬碎了。
亦失哈嚇了一跳,忙是拜下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朱棣卻繼續大怒:“朕絕不能饒了他們……決不能……”
說到此處,似是急火攻心,猛地身子晃了晃,嚇的宦官們眼疾手快地衝上前去,一把將朱棣攙扶住。
殿中大亂。
而這時,朱棣好像已是昏厥了過去。
朱高熾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探問。
眾人七手八腳,將朱棣抬入文樓中的寢殿,張安世則負責診治,其餘之人,不敢打擾,隻好在外頭焦急等候。
張安世也有些急了,若是從前那些病,他是有辦法的。
可現在這等急火攻心,再加上鬼知道之前吃了什麼丹藥,是不是引發了鉛中毒,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此時纔想起了一件事,朱棣在歷史上就在這一年過世!
心裏想,莫非這赫赫有名的永樂大帝,終究還是要死在今歲?
可曾經歷史上的那位永樂大帝,他並沒有什麼感情。而如今麵對在他跟前閉著眼睛的朱棣,他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這一刻,張安世也害怕眼前之人再也不張開眼睛。
就在張安世手足無措的時候。
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不該給朱棣把脈。
他手伸進被褥裡,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猛地……一隻大手,好像是鐵鉗一般地抓住張安世的手腕。
張安世猝不及防的,大吃一驚。
這鐵鉗子一般的大手,何等的有力,竟抓的他額上冷汗直流。
張安世下意識的要呼喊。
低頭,卻見寢臥上,被褥之下的朱棣,卻猛地張開了虎目,那眼裏露出了精光,整個人哪裏有方纔那般滿是病容之色?
那麵上的疲憊,好像轉眼之間,已是一掃而空。
倒是朱棣一派氣定神閑,已放開了張安世的手腕,道:“好了,不要大喊大叫。”
張安世於是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即輕聲道:“陛下……您……病好了?”
朱棣瞪他一眼道:“好個鳥。”
這聲音倒是中氣十足,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身體不好之人。
張安世此時心裏也總算放鬆下來,竟也揶揄道:“陛下實在是春秋鼎盛,這樣的年紀,鳥竟還能……”
“住口吧你。”朱棣又瞪他一眼,道:“閑話少敘。”
“是,是,是……”張安世連忙訕笑,而後,張安世又皺眉道:“陛下雖看上去,精神恢復了不少,可……臣擔心……陛下吃了這麼多的丹藥,這丹藥……十有**含鉛,而這東西,會引發慢性的中毒,時日一久……必定……”
張安世:“……”
聽著居然很有道理,張安世一時無語。
隻見朱棣繼續道:“至於這個所謂的徐真人,他的道行還淺著呢,就憑這一點所謂的煉丹之術,也敢來班門弄斧?你真以為……朕不知前車之鑒?那始皇帝,還有歷朝歷代,被術士們所蠱惑的天子,朕難道不知?”
朱棣一句一句地反問,更讓張安世瞠目結舌。
他已分不清,這世界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的了。
朱棣卻顯得格外的冷靜,他慢悠悠地坐了起來,氣定神閑地道:“這些葯,朕一口都沒有吃,自然……朕吃沒有吃,旁人又如何知曉?”
張安世心裏震驚,道:“既如此,那麼陛下……為何……為何……”
朱棣無語地看了張安世一眼,才道:“哎……你這小子,聰明過了頭,這一次,卻是壞了朕的大事。你以為朕留著這個徐真人,是為了什麼!隻是因為……想吃他的丹藥,朕卻是有些事,需要從這徐真人身上查證,可你自作聰明,居然……戳穿了他。當然,朕也不得不佩服你,居然能轉眼之間,教他無所遁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朕這一場戲,卻不得不改一改了。”
朱棣澹澹道:“朕幹什麼事,還需向你交代?”
好吧,這個沒毛病,張安世道:“不敢。”
朱棣自是懶得跟他計較這個,
接著道:“無論如何,這徐真人,也是時候教他死無葬身之地了,而接下來……卻也不得不換一個方法。”
張安世便道:“陛下能否明示,免得臣這邊……無法揣測聖意,壞了陛下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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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眯著眼,看了張安世一眼:“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