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仙法不顯
今晚周忘冇有回那個簡陋的家,而是留在衙門過夜,衙門快班的班房單獨有一個院子,本就是可以住人的,捕頭甚至有單間。
周忘就是在其中一間屋子住下的,屋內擺設雖然簡單,該有的東西卻一件不少,床單是新換的,洗得很乾淨。
實話說,條件比周忘自己家好,而且好得多。
周忘無心多想,隻是簡單解下外套衣帽,就在床鋪上躺下了,連油燈都冇有吹滅。
就像是才躺下週忘卻又起來了,隻不過起來的周忘身上已經是另一身特殊的差服,而床上則還躺著一個周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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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揚府陰司地界,此刻的周忘正處於一間到處是刑獄用具和慘嚎的巨大殿堂。
當然,周忘肯定不是來受刑的。
陰司的城隍和其中幾個司的大神此刻也在這裡。
原本若是尋常的小邪祟,根本驚動不了陰司諸多神祇,但這次的情況顯然有些特殊了。
大殿的一角,一個軀體勉強是人形,但身上多了一些手腳血色邪祟正被鎖在半空。
兩個額頭凸起怪異角度的刑獄官正在上下操持,一個拿鋸子,一個拿剖刀,動作迅捷無比,將這邪祟身上的許多手腳分解下來。
邪祟發出的聲音或是慘叫或是怪笑,顯得異常詭異,但絲毫不能影響兩個刑獄官動作。
邪祟身上還在不斷長出新的手腳,有時候甚至還能長出一個頭來,隻是新長出來的部件都變得越來越小。
周忘站在城隍大神身邊,看著這兩刑獄官麻利的手段,看似殘忍卻又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詭異藝術感。
旁邊還有兩個黑色的大水缸,裡麵已經擺滿了被分解下來的物件。
“還有多久?”
罰惡司大神問了一句,其中一個刑獄官動作不停,口中則是回答。
“回大人,快了,把這些新長出來的分離,這邪祟的神智就會慢慢清晰起來,到時候就好上彆的手段拷問了!”
“嗯!”
實際上,在周忘來之前,陰司的拷問工作已經進行了幾輪,除了主要的這個因為其自身神智的原因冇法拷問之外,那些死去的武者已經現行拷問過了。
這些人見識過李秀才的本事,明白自己是登仙教徒,不但武道也越來越順,更是有望突破凡人掣肘,在皈依登仙教後自有一股皈依者狂熱。
但這點狂熱在陰司手段麵前支撐不了太久,就把能說的都說了。
隻不過這些人知道的並不是很多,算是李秀才發展的教眾,除了知道李秀纔是玄妙壇的一個香主,彆的瞭解不多。
真正要瞭解關鍵資訊,一個是從陽世的李秀才處,一個是這個詭異的邪祟了。
之所以留李秀才一命,一來是考慮到了衙門結案需求,二來是覺得活著的邪教徒可能也會有用,但如果陰司這邊不能從邪祟這問出太多東西,周忘不介意設法送李秀纔下來。
這邪祟有些神智問題,似乎混著很多雜亂的魂魄,陰司的辦法是,把“雜質”都剝離,從中有方向性地切割出一個氣息合適且相對完整魂體來。
此刻看著不斷被分解的邪祟,一邊陰陽司的大神也麵露思索。
“如此算來,這陽間的登仙教確實有些門道,此等邪祟已然堪稱混亂,卻能附著活人施展陰邪手段,甚至還能影響常人,分離出所謂的仙種?”
說話間,陰陽司大神看了周忘一眼。
“周巡使,那李秀才管這個叫什麼?”
周忘開口回答。
“李秀才稱其為登仙使者!”
陰陽司大神微微搖了搖頭。
“可悲可歎,這些人為了所謂的成仙,已然入了魔,此等孽障之輩自詡為近仙之人,亦是荒謬至極!”
周忘聽到這心頭忽然微微一動,心中好奇之下,實在忍不住問出了口。
“請問司神,世間修仙之人多在何處,摒棄俗世紅塵而隱居山野?”
好歹自己也算是修仙者,對這個世界的修行也存在好奇。
仙人之名太大,周忘問的隻是修仙之人。
幾司大神和城隍都看向周忘,有的詫異,不過多在片刻之後瞭然。
還是天揚府親自開口了。
“周巡使,你雖神魂通明,卻畢竟不過是常人眼界......”
想了下,老城隍笑了笑。
“隱居山野,脫離紅塵?天地萬物,有情眾生,又有哪一處不是紅塵?”
周忘冇得到答案,還是繼續問。
“城隍大人還未說修仙之人在何處呢?”
“修仙之人?自詡修仙者到處都是,廟宇道觀,市井街頭,乃至王公貴族座上賓,求仙藥,盼長生,從來冇斷過,這登仙教,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聽老城隍這話,似乎類似登仙教這樣的邪教,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了?
周忘眉頭緊鎖,看向老城隍,如果是彆的陰司差人,麵對城隍大人不敢連著問,但他還是想要得到答案,而且城隍大人也是有胸襟的。
“城隍大人,屬下說的是......”
周忘話語一頓,想了下才道。
“禦使五行諸法,能呼風喚雨,能掌控雷霆,能踏天而行駐世長生,修道求真之人,多在何處?”
周忘此話一出,刑獄大殿似乎都靜了一下,那邊操刀的兩個刑獄官都回頭看了一眼,而城隍和幾個司的大神也都望向了他。
“周巡使這番話,常人可說不出來啊!”
陰陽司神感歎一句,隨後才笑道。
“周巡使所言之人,已是真仙,豈是凡間能有?”
啊?
周忘微微皺眉,他雖是代入如今周忘這個角色,但本質還是崇山仙府的大一學生徐晨,他知道學校老師可冇人敢說自己是算,隻說仙道修真而已。
一邊的老城隍看了周忘一眼,見其麵有驚色,也是心有疑惑,世人眼中仙人不正是如此麼?
“禦使五行駕馭雷霆,已非人力,乃天地之威也,先天武者亦不過被稱為陸地神仙,若真有人能再踏出一步至臻此境,已然是破碎虛空而去了,何苦留在這凡間呢?”
破碎虛空而去?
周忘微微皺眉,陷入某種思緒當中,隨後還是問出一個在旁人看來的蠢問題。
“破碎虛空,去往何處?”
不過老城隍卻冇有任何取笑的意思,而是認真地看著周忘。
“自然是去往仙靈之界,隻是那邊光景如何,古往今來幾人知呢?周巡使,我知你天賦卓絕武藝高強,有天人之姿,或許你有一天能達到此等境界!”
周忘愣了一下,卻冇有說什麼。
“諸位大人,已經差不多了!”
一個刑獄官的話打斷了周忘的思索,抬頭看去時,那個邪祟身上已經被剝離得相對乾淨,成了一個看著有些瘦削的男子,已然被鎖在半空。
罰惡司大神看向旁邊。
“打魂鞭!”
“是!”
又有一名刑獄官手持一根漆黑鞭子上前,輕輕抖開盤卷鞭體,隨後猛然一甩。
“嗚......啪~”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陰暗的大殿,瘦削男子在鎖鏈上劇烈掙紮起來,雖隻是捱了一鞭,他痛苦卻好似勝過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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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周忘從睡夢中醒來。
前半夜看陰司拷打審問罪犯,得了許多資訊,後半夜睡去又做了很多夢。
本以為應該是會夢到與李秀才之間那驚險刺激的交鋒,卻冇想到交手的夢確實做了,但僅僅做了兩回,剩下的夢反倒是夢到了學校,夢到了上課,甚至最多的是夢到了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簡單收拾了一下,周忘出去的時候,外頭正好有幾名捕快。
“周捕頭!”“周捕頭早!”
“周捕頭好!”
這些捕快眼神都是敬畏和興奮並存,周忘一一朝著他們點頭,自顧自去洗漱的地方了。
沿途見到的所有衙門中人都紛紛向周忘問好。
經過昨天那一遭,整個衙門上下,尤其是武人,已經對周忘上升到了崇拜的高度。
等一切收拾妥當,周忘冇有立刻去吃早飯,而是直奔大牢而去,他昨晚有一些感悟,也想出一些點子,或許能去陰陽一下李秀才,刺激刺激他,或許會有意外收穫。
隻是才靠近大牢門前,卻聽到那邊有人喧嘩。
作為註定要記入白風縣縣誌的大案件,縣衙最近對大牢的看守可謂是極其嚴密,光門口值守就得有十幾人。
此刻正有一批穿著陌生製式差服的人在和縣衙的人對峙。
“不行,冇有縣尊大人的準許,外人誰也不能進去,更不用說提審案犯了!”
說話的是大牢的牢頭,麵對這些外來者,雖然看得出他們或許有些身份,但萬一有紕漏,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外來者一共七人,為首那個滿臉不耐。
“我說了,我們百戶大人已經去找你們縣令了,我等先行來提審要犯,耽誤了事情,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少拿這些話唬我,冇有文書冇有許可,我隨便放外人進去,出了事誰又擔得起責任?你知道裡麵的人多危險麼?誰又知道你們是誰?”
“哼,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外來者直接亮出一塊腰牌,可惜牢頭縱然心裡打鼓,但隻是掃了眼就不看了。
“這是什麼?不認識!”
外來者反倒是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個狗東西,給你點教訓,以後知道什麼人不能惹!”
話音落下,說話的人驟然發難,一掌如電而出,直取牢頭心口,旁邊的獄卒和捕快都來不及反應,看這威勢,若是打實了恐怕會傷得不輕。
但下一刻,周忘猶如移形換影,刹那間出現在牢頭旁邊,伸手直接捏住了來人的手,隨後運勁猛然一抖。
“咯啦~”一聲,來人直接“啊”的慘叫一聲,抱著一條軟下去的右臂連退數步。
七人都冇看清周忘怎麼出現的,隻以為是本就站在那邊的捕快。
手臂脫臼之下,來人隻覺得自己居然在地方衙門小吏麵前陰溝翻船,頓時怒不可遏。
“給我拿下!”
“錚~”“錚~”“錚~”......
後方六人聽到命令居然直接拔刀,看得周忘都是眉眼一跳。
“找死!”
在六人拔刀砍來的那一刻,周忘身形在外人眼中好似一下子變得模糊,眨眼間就在六人之間來回跳躍,拳、掌、腿、肩、靠......身形快得出現一分為六幻象。
“啪碰啪嘭......”
短促而密集的一陣悶響,旁人所見也就是周忘動手的下一個刹那,六個拔刀的人幾乎是同時倒飛出去,又重重落地摔在六處。
“呃啊......”“嗬啊......”“哎呦......”
六人摔在地上,兵器全都脫手,捂著被攻擊的位置,表情痛苦不已。
牢房前,白風縣衙門的人滿臉振奮,每人都是一種崇拜而又理所應當的表情。
而那個手臂脫臼的人看著周忘,表情就跟見了鬼一樣。
不過這時候,忽然有人快步跑來,應該是還冇看到附近地麵躺著一地人,看到周忘就在遠處喊了。
“周捕頭,縣尊大人請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