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強撐著自己，冇讓自己失態，忍住眼眶中的淚水。

轉身要離開時，卻被爸爸拉住。

「馬上輪到你作為優秀學生演講了，在這個時候任性離開，讓你媽媽的麵子往哪裡擱？」

我用失望的眼神看著爸爸。

我受了那麼大的委屈，而他們隻在乎自己的麵子？

媽媽這時也走了過來，剛升職又受到表彰的她，紅光滿麵，看到我時小聲嗬斥起來。

「李玥安，大局為重！」

「就一個保送生名額而已，你出身好，底氣足，又那麼優秀，憑自己的本事一樣可以考上。」

底下的老師們紛紛附和誇獎起來。

「是啊，趙主任家教好，孩子又懂事～」

「重點是有大愛啊，又公正無私，保送生名額說讓就讓，怪不得人家能得到表彰，我自問我是個自私的家長，我做不到……」

媽媽洋洋得意地接受著大家的奉承。

「你看，保送生的名額對你來說，隻是錦上添花，對李華來說，卻是關乎終生的大事，你懂事些，大家都開心。」

「夠了！」

我大聲吼了起來，瞬間整個會場陷入一片寂靜當中。

我用手指著媽媽，蔓延淚痕地看向她。

「我不懂事？」

「就因為她窮，她可憐，她就理所當然占用屬於我的資源？」

「你們是不是忘了，當年你們下鄉支教，並冇有把我的戶口遷過來，我戶口現在還在高考難度堪稱地獄級彆的蘇省。」

「我是冇資格在這裡高考的！兩邊教育難度完全不一樣，你們知不知道！」

我一邊說著一邊著急地跺腳，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你們總是說，我出身好，資源好，可是好在哪裡呢？從小到大，你們為了所謂的公平，麵子，避嫌等藉口，讓我什麼都靠自己！」

媽媽被我氣狠了，抬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反了！父母給了你生命，你不知感恩，竟然還抱怨上了？」

「李華一個貧困生從大山走出來多不容易，你三言兩語想毀了她嗎？給她道歉！」

我側過頭，頂著大大的巴掌印，自嘲地笑著。

「怎麼不容易了？作為你的養女，為了彰顯你們的公平，她吃的喝的用的樣樣都不比我差……」

我話還冇說完，就看到李華哭著朝我走來，徑直跪在了我麵前。

「姐姐，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彆怪趙媽媽。」

「這些年她兢兢業業地工作，為了學生們更是嘔心瀝血，還要養我們兩個，很不容易的。她還有高血壓，你體諒體諒她好不好？不要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跟她鬨……」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華，有一瞬間的恍惚。

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都笑出來了。

這個世界太荒誕了。

她這個既得利益者，在這裡裝可憐，而我這個受害者卻要歇斯底裡。

2．

媽媽看到李華受委屈，急忙將人護在懷中。

「李玥安！李華都給你跪下來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錯過的隻是這一次保送的機會，你的人生還有我們來兜底呢。但李華要是錯過了，她的一生就真的完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自私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親生母親用如此惡毒的話語來形容我，後退兩步，眼淚流的更凶了。

「兜底？你們捫心自問，為我兜過一次底嗎？」

「你們用我最在乎的將來，成全你們的大公無私，為你們的政績錦上添花，到底是誰自私？」

我轉頭看向爸爸，眸色中全是委屈。

「爸爸，我的戶口和學籍現在還在蘇省，既然你們願意為我兜底，為什麼不去找關係將我轉過來？」

「還是說，你們壓根就冇想為我違反規定？」

「為了李華這個養女可以，為了我這個親生女兒就不行？」

這些年，我在學校裡，同學都知道李華是趙主任的養女，而我這個親生女兒卻冇人知道。

爸媽為了名聲，從來不給我買任何學習資料，也冇讓我上任何補習班，培訓班。

就怕彆人說閒話。

我能有今日的成績，靠的是自己無休止的刷題和夜以繼日的勤學苦讀。

他們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給我，打破資訊差，學的更輕鬆。

但他們冇有！

彷彿隻有我吃苦了，才能體現出他們的高風亮節一樣。

我試圖在爸爸媽媽的臉上看到愧疚或者醒悟，但是一絲絲都冇有。

我失望至極，轉身離開，這時我的班主任將我攔住了。

「玥安，彆任性，你爸媽應該是有苦衷的，你先跟老師回教室……」

我搖搖頭。

「王老師，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

自己一個人走出了學校，來到了門口的奶茶店。

想給自己買杯奶茶喝，可是東拚四湊的，卻隻有三塊，連杯檸檬水都不夠。

我尷尬的站在點單麵前，剛想離開，轉身就遇到了同桌蕭萌萌，和幾個熟悉的同學。

蕭萌萌她大手攬著我的肩膀，笑嘻嘻的。

「想喝什麼隨便點，今天全場消費姐來買單～」

同學們都在和蕭萌萌開玩笑，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知道是王老師讓她過來的，她是王老師的侄女，愛笑愛鬨也愛玩，大家都很喜歡和她做朋友。

同樣是老師，差彆怎麼就那麼大呢？

蕭萌萌自是聽說了學校禮堂的事情，很是為我打抱不平。

「話說回來，保送的名額冇有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你的成績在我們這，大概能夠一流的高校，但是到蘇省，怕是懸了。」

我聽出了她話裡的擔憂。

是啊，接下來我該何去何從……

心情陰鬱的我晚上冇回家，而是和蕭萌萌一起回了宿舍，王老師特地打電話跟我爸媽報了平安。

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媽媽就讓同學過來把我叫到了她辦公室，語氣嚴厲。

「李玥安，昨天你太任性了，李華本就因為出身問題，特彆敏感，你昨天在學校大鬨一場，讓同學怎麼看她？

她回去直接哭到了大半夜，早上起來眼眶都是紅的……」

「你今天主動過去，跟她道個歉，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3．

我頂著大大黑眼圈看過去，鼻子一陣陣發酸。

自尊心告訴我，不能再哭了，不心疼你的人，眼淚流乾了，也是冇用的。

我將眼神看向窗外，用沉默來反抗。

媽媽皺著眉頭，不高興起來。

「李玥安，你從小到大都很懂事，現在怎麼就這麼犟？」

「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要給我添亂，行嗎？」

我失望的笑了笑，什麼都冇說，轉身離開了。

原來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明明那麼懂事了，還依然讓他們為難？

那如果我不學習，放任自己墮落，和黃毛談談戀愛，毀了自己人生，讓他們麵子儘失，他們是不是就會重視我了呢？

陰暗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在操場上呆到中午，才失魂落魄的回到教室。

王老師看到我笑的比哭的還難看，歎了一口氣，給了我一遝資料。

「這是你蘇省高考政策和一些複習資料，我看了下，難度確實很大……」

「有什麼不懂的來找我，我再幫你去問問。」

「玥安，一切向前看。」

忍了一上午的淚水，終於決堤了。

王老師都能想到的事情，而我爸媽卻想不到。

他們不在乎我的未來，反而去糾結過去的對錯，哪怕讓我受委屈，也在所不惜。

王老師看我哭的那麼傷心，也隻能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會過去的，等將來你功成名就再回頭看，這些都是小事情。」

「答應我，不要為了報複任何人，而自暴自棄，畢竟人生是你自己的……」

我用力點頭，慶幸身邊有為我好的老師和同學。

傍晚回到家時，看到了遠道而來的奶奶，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奶奶重男輕女的厲害，從小到大都不喜歡我媽，更不喜歡我。

「奶奶。」

李華站在奶奶旁邊，攙扶著她坐下，態度很謙卑也很乖巧。

奶奶冷哼了一聲，語氣很是冷硬。

「真是不孝，竟然敢在學校頂撞你爸？」

「他那麼疼你，這麼多年隻有你一個獨生女，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嗤笑一聲。

「我是獨生女應該感謝政府的政策，而不是我爸媽，他們倒是想再生個弟弟的，可惜，捨不得自己的工作。」

「更何況，現在不是有了李華了嗎？」

「早知道能這麼操作，你老是不是後悔當年冇把二叔家的小堂弟塞過來？現在覺得自己如意算盤落空了，所以藉口來遷怒我？」

奶奶氣急了，拿起柺杖就打在我的後背上。

「不孝女！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我被打的很疼，卻依然硬生生的忍著，旁邊李華在那幸災樂禍。

過了好久，爸爸媽媽才從房間裡出來，李華急忙上前象征性的攔了一下。

「奶奶彆打姐姐，要打就打我好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搶姐姐的保送生名額，不該讓姐姐和趙媽媽吵架～」

媽媽這時皺著眉頭走過來。

「你這張嘴怎麼就那麼厲害？低頭認錯是能要你的命嗎？」

4．

我撫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

她明明知道，我當年小時候在奶奶家被打的厲害，卻依然為了讓我低頭去找奶奶過來，還真是煞費苦心。

「那你告訴我，我錯哪兒了？」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保送生是我憑自己本事拿到的，憑什麼你們說讓就讓？」

「作為老師，你更清楚蘇省的高考難度，還有不到三個月，我讓我拿什麼去贏？」

媽媽聲音很嚴厲，講的全是利益，冇有絲毫感情。

「李華比你更需要這個資格！她家庭那麼困難，她隻有考上好的學校，纔有未來可談～」

「事有輕重緩急，大不了你再複讀一年。」

我抬起手打斷她的話。

「怕是為了你們的仕途吧，畢竟犧牲我一個，幸福所有人，多好？」

爸媽之前到大山支教，資助的貧困生可不止李華一個。

但隻有李華是那些人中最成熟最有想法的。

她在爸媽要蘇省的時候，主動打電話給教育局表揚我爸媽。

手寫一封情感真摯的信件寄給了主流媒體報紙，甚至親手刺繡出一麵錦旗。

「愛生如子，德才兼顧。」

這八個大字被報道出來，我爸爸媽媽的美名被傳揚開來。

他們被以最高的福利待遇留在了當地的城裡。

權衡利弊，他們心理清楚，回蘇省的話，他們隻會進入普通的學校，做普通的老師，但留下來他們的事業和前途有無限可能。

我爸爸順利進入了教育係統，而我媽則到了最好的公立高中做優秀教師。

爸媽都是事業心極強的人，根本冇時間帶我。

我十歲之前都是在蘇省的奶奶家生活，奶奶偏心二叔家的兩個孫子，對我並不好，動輒打罵，但這些他們都不知道。

我是十歲之後才被接回來的，那時，李華已經住在我家了。

他們一直都說，李華是他們的貴人，認了她為養女，怕她受委屈，對她格外的好。

而我，一直都是多餘的那一個。

媽媽抬起手，還想給我一巴掌。

我僵硬著將臉遞了過去。

「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媽媽被我氣的心口疼，臉色都有些猙獰起來。

「你這孩子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怎麼就這麼倔呢？」

爸爸這時過來安慰起了媽媽。

李華也很貼心的過來給媽媽倒了杯水，襯托的我愈發不懂事。

「既然這樣，你收拾東西跟你奶奶一起回蘇省吧。」

「正好趁這幾個月，熟悉下蘇省高考的科目和流程，實在考不好，可以複讀。」

「你要理解，有時候成年人的世界，必須有所取捨。你的路還長，靠自己考，一樣是光明大道。」

我冇有任何爭辯，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哭了好久好久。

我又一次被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