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你殺了你姐姐,又殺了你奶奶,蘇雪,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我盯著她,聲音冷得像冰。

蘇雪被我揭穿了所有秘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座位上。

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是她!是她該死!”她突然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憑什麼!憑什麼我們是雙胞胎,我卻要一輩子揹著她這個累贅!憑什麼她可以分享我的一切,我的感覺,我的思想,甚至我的男人!她就像我身上的一個毒瘤,我隻是把它切掉了而已!我有什麼錯!”

“還有那個老不死的!”她咬牙切齒地說道,“她發現了又怎麼樣?她竟然要我去自首!她要毀了我!她根本不愛我,她隻愛那個冇用的蘇霜!她也該死!”

看著她那副瘋魔的樣子,車廂裡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之前還對她充滿同情的乘客們,此刻看著她的眼神,隻剩下恐懼和厭惡。

我媽更是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前一秒還被她護在懷裡的“可憐孩子”。

“你……你這個魔鬼……”金鍊子大哥哆哆嗦嗦地指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我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隻是繼續說道:“殺了人還不夠。你怕奶奶的鬼魂會把真相說出去,所以你今天,必須上我的車。”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一直緊緊抱在懷裡的那個油布包上。

“如果我冇猜錯,那裡麵,是剛死不久的黑貓,和用來施法的銀針吧?”

“你想在奈何嶺陰氣最重的地方,見到奶奶的亡魂,然後用‘滅魂針’,讓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鬼死,為‘魙’。”

“蘇雪,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隨著我最後一句話落地,蘇雪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她知道,她徹底敗了。

“陳渡……”她突然抬起頭,淒厲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我真是小看你了。我以為你隻是個有點蠻力的普通司機,冇想到,你連這個都知道。”

“是,你說的都對!”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就是要讓那個老東西永不超生!我就是要獨占這一切!我馬上就要嫁入豪門了,我不能有任何汙點!誰也不能阻攔我!誰也不能!”

她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撕開懷裡的油布包。

裡麵,果然是一隻已經僵硬的黑貓,以及一套泛著詭異烏光的銀針。

她抓起一把銀針,不是刺向我,而是瘋了一樣,朝著自己的天靈蓋狠狠紮了下去!

“同生咒,逆轉乾坤!以我血為引,以你魂為祭!蘇霜,既然你不想死,那我們就一起,徹底消失吧!”

她這是要做什麼?

我心中警鈴大作!

她這是要用自己的命和蘇霜殘存的魂魄作為代價,強行發動某種更惡毒的禁術!

一旦讓她成功,不隻是她和蘇霜,恐怕這整輛車的人,連同魂魄,都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快!阻止她!”

我怒吼一聲,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了過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泛著烏光的銀針,已經刺入了蘇雪的頭皮。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她頭頂的百會穴升騰而起,迅速在車廂內瀰漫開來。

那黑氣,比之前的陰氣更加恐怖,帶著一種能吞噬一切的毀滅氣息。

車窗玻璃開始發出“哢哢”的碎裂聲,車身劇烈地晃動起來,彷彿隨時都會解體。

乘客們發出了絕望的慘叫,他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黑氣瘋狂地抽離。

“完了……我們都要死了……”

絕望的情緒,籠罩了每一個人。

“陳渡!陳渡你快想想辦法!”我媽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看著已經陷入瘋魔狀態的蘇雪,和她頭頂那越來越濃鬱的黑氣,心沉到了穀底。

逆轉的同生咒,以命換命,無解。

除非……

除非能喚醒另一個當事人。

我腦中靈光一閃,死死地盯著蘇雪,用儘全身的力氣,大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蘇霜!你聽得到嗎?我是陳渡!”

“十二年前,你奶奶救了我!現在,該我救你了!”

“你難道就甘心,讓你妹妹帶著你,帶著你奶奶的冤屈,一起下地獄嗎!”

“你難道就不想,親眼看看這個你從未見過的世界嗎!”

“蘇霜!醒過來!”

我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陷入癲狂的蘇雪,身體猛地一震,刺向自己頭頂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臉上,開始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

一半是蘇雪的怨毒與瘋狂,另一半,卻是蘇霜的迷茫與痛苦。

兩個靈魂,正在這具身體裡,進行著最後的慘烈爭奪。

“不!你給我滾!這身體是我的!”蘇雪的表情猙獰。

“妹妹……放手吧……”一個微弱而溫柔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裡發出,那不是蘇雪的聲音。

“做夢!我死也不會放手!”

“那我們就……一起離開吧……”

蘇霜的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悲傷和決絕。

下一秒,蘇雪(或者說蘇霜)的臉上,露出一個淒美的笑容。

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那些已經刺入頭皮的銀針,一根一根地,緩緩拔了出來。

每拔出一根,她頭頂的黑氣就消散一分。

每拔出一根,她臉上的瘋狂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當最後一根銀針被拔出時,她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那是一種洗儘鉛華 Ṗṁ 的沉靜與溫柔。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感激。

“陳渡哥哥,謝謝你。”

是蘇霜。

她終於醒了。

她看著車裡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然後,她走到我媽麵前,再次鞠躬。

“阿姨,對不起,我妹妹她……被心魔矇蔽了雙眼,冒犯了您。”

我媽早已泣不成聲,擺著手,說不出話。

最後,她走回自己的座位,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龐,彷彿在感受這遲來的陽光。

“妹妹,彆怕。”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身體裡那個陷入沉睡的靈魂說。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你的雙腿。”

“姐姐,帶你回家。”

車廂裡,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氣,已經徹底消散了。

窗外,風停了,雨住了。

一縷金色的晨曦,穿透雲層,照亮了奈何嶺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