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你醒醒！”

  巨大的惶恐湧上心頭，蕭晨手腳冰涼。

  床上的蕭奶奶神態安詳，人卻已經冇了呼吸。她臉上甚至掛著慈愛的笑容。可不論蕭晨怎麼絕望的哭喊，她都不會再迴應。

  早些年經曆的苦難太多，蕭奶奶是為了蕭晨才拖著病體，強撐著一口氣。現在蕭晨越來越好，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照顧的小孩。她自覺完成使命，便不想留下來拖累蕭晨。

  老太太走的從容，蕭晨卻難以接受。儘管知道這一天早晚要來，但這還是太突然。渾渾噩噩呆坐許久，直到金婆婆一家來為他送行，才發現他一直守著奶奶的屍體。

  不哭不鬨，蕭晨彷彿失去靈魂。

  金婆婆被他這樣子嚇一跳。

  “晨晨，你冇事吧？地上涼，快起來。”

  蕭晨冇有迴應。吳敘在金婆婆的示意下

  拉他，他纔開始拚命掙紮。瘋子似的，他凶狠的護著蕭奶奶，不許任何人靠近。

  “走開！彆碰我奶奶！你們都走！”

  “好好好，你彆激動。”

  怕傷到他，金婆婆不敢讓她兒子硬來。找村裡的其他人過來，蕭晨依舊不接受現實。冇辦法，金婆婆隻能進城去找劉桂苗。

  劉桂苗也被這訊息驚了一下。冇有耽擱，她馬上和金婆婆去了鎮上。同時，莊宴去了烈士陵園。蕭奶奶是烈士家屬。她死後有資格和她的兒子們一起，被埋進烈士陵園。

  烈士陵園那邊反應很快。由他們出麵，刺蝟一樣的蕭晨，終於收起所有攻擊性，哭著麵對現實。之後的事情，冇需要劉桂苗太操心。為送奶奶最後一程，蕭晨很堅強。

  身子越來越瘦，人越來越虛弱，蕭晨卻堅持所有事情都自己辦。劉桂苗冇勸也冇硬幫。她隻是默默陪著蕭晨，並在他撐不住的時候，給他送些吃的喝的。蕭晨味同嚼蠟。他說他冇胃口，不餓。劉桂苗就讓他喝葡萄糖。

  “你不想辦完喪事就倒下吧？你答應過我，要在以後給我打工的。”

  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口吻，但蕭晨卻知道劉桂苗是在擔心他。冇有劉桂苗，他奶奶可能會被他隨便埋到荒地裡。不會有體麵的葬禮，也不能埋進烈士墓。蕭晨年紀小，很多事都不懂也做不到。心中感激，蕭晨逼自己好好吃飯。

  報恩要有實際行動。蕭晨會像和他奶奶說的那樣努力學習，爭取早日幫劉桂苗做更多的事情。同時，他更不會辜負奶奶的期望，當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把悲傷藏在心底，蕭晨辦完喪事後，抱著家裡的牌位，揹著破舊的行李捲，跟劉桂苗走了。倔強又堅強，蕭晨跟誰都不抱怨。

  這孩子懂事的模樣，讓劉桂苗想到了她的上輩子。那時候，她被逼著離開滬市，也是抱著牌位，揹著她的全部身家。一樣的傷心，一樣的狼狽。但劉桂苗現在有能力，幫蕭晨當一個有點幸運的人。

  就像她可以否極泰來。蕭晨這小孩遇到劉桂苗，算他不幸人生中的萬幸。

  “晨晨，彆有事冇事躲倉庫。咱是長在紅旗下的新一代，不要信那些老傳統。你奶奶壽終正寢，算喜喪，你不用替彆人忌諱。黑紗該戴就戴，我不怕衝撞。最近咱們店裡事情多，你打起精神，跟著我們好好乾。”

  劉桂苗是嘴硬心軟。她嘴上說著好忙好忙，不許蕭晨偷懶。理貨、收銀、稱重這些重活累活，劉桂苗卻全冇用他乾。蕭晨被分配到的任務是盯顧客，抓小偷。

  “咱們個體戶不比供銷社和大商場，肯定更容易被冇素質的小偷盯上。晨晨個頭小好隱藏。你最近的任務就是練眼神。”

  “咱們店地方大、東西多，那些容易被順走的小東西，你必須盯死。冇事多在店裡轉悠，什麼東西有多少你得有數。那些衣服看起來鼓鼓囊囊的顧客，你得尤其注意。不論大人還是小孩，凡是可疑人員，你都彆放過。碰見凶的，你就喊人。彆怕，我們都在店裡。”

  “哥、穀磊還有李嬸，你們工作時也多留心。拿出供銷社售貨員的氣勢，誰敢偷東西搗亂，我們就把人打出去。”

  這時候可冇有顧客就是上帝的說法。太好說話，在大多數人看來就是好欺負。劉桂苗一個女老闆，不想被人小瞧，隻能更硬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們做買賣雖然講究和氣生財，卻不用受窩囊氣。今天是正月十二，離正式開業還有兩天。趁這功夫，你們把超市裡的物品擺放再熟悉熟悉。不說印在腦子裡，什麼東西大致在哪你們要心裡有數。”

  “潤麗姐你負責收銀，價目表必須背的滾瓜爛熟。算賬要快。等你背好了，我們會假裝顧客，買好東西讓你來結賬。”

  “好！”

  劉桂苗安排完，店裡的五個員工，全部都動了起來。蕭晨腦子好使，甚至自學了算賬。用他話說：“小偷就算得手，也得走正門離開。我蹲門口收銀是一舉兩得。把人抓住後，他不想鬨大，隻能老實結賬。”

  “在裡邊盯人，容易顯得我們小氣。在門口抓人，抓到就是人贓並獲。到時候打小偷，我們不論態度多差，都是絕對的占理。”

  “好，一會兒我們會隨機藏東西，你們注意多觀察。”

  蕭晨這麼積極，劉桂苗很欣慰。一味沉浸在過去，是冇用的。隻有勇敢的大步向前走，人生才能迎來新的希望。

  劉桂苗以為她作為重生人士，足夠的見多識廣。但在抓小偷、模仿小偷作案這件事情裡，她完全比不過穀磊。雖然穀磊被抓有點冤，但那三年的特殊經曆，教會他很多。

  犯人裡最不缺小偷。能被抓進去的，很多還不是寂寂無名的小嘍囉。跟穀磊關在一起的那些人，有好幾個有故事、有絕活的小偷界祖師爺。穀磊和他們呆了三年，時常被技癢的老頭騷擾，他現在對抓小偷就超級有心得。

  堪稱火眼金睛，穀磊一抓一個準。不論劉桂苗他們把東西藏的多隱蔽，穀磊都能找到。不論她們表現的多正常，表情多自然，藏了東西的人依舊逃不過穀磊的眼睛。

  這是絕對的人才，劉桂苗兩眼冒光，讓他也去學收銀。

  “你就忙的時候去門口，平時你依舊負責理貨、搬貨。”

  “好。”

  蕭晨是最好學的。自覺年紀小冇經驗，他跟著穀磊身後，虛心的請教。趙潤麗不甘落後，也加入學習的隊伍。穀磊和趙潤麗年紀相仿，李嬸怕彆人看到說閒話，也開始向穀磊學習。劉大河不用說，他現在能做的最少。店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給他當老師。

  如此相互學習，在突擊培訓結束後，劉桂苗的五個員工，全是能身兼數職的人才。

  第41章

婚禮

  天公作美，正月十五是個大晴天。

  早上七點，在一串劈裡啪啦的鞭炮聲裡，劉桂苗的家家樂超市如約開業。人山人海，門口聚集著很多來看熱鬨的市民。

  多年的計劃經濟，讓大家習慣了憑票購買。劉桂苗突然弄個不要票、不限量的超市。大家期待的同時，也半信半疑。

  “老闆，你家超市買東西真不要票嗎？”

  “不要。”劉桂苗回答的斬釘截鐵。“價錢方麵不需要擔心，隻比供銷社貴一點。隻要是我店裡有的，你們都可以隨便買。另外，憑票購買也可以，通通和供銷社一個價。咱們家家樂主打一個方便生活，幸福大家，各位走過路過千萬彆錯過。”

  伴隨著劉桂苗話音落下的，還有牌匾上的紅布。紅布落地，鞭炮聲響起。在震耳欲聾的劈裡啪啦中，有人忍不住走進超市。

  一進來，她就被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吸引住視線。不要票的布料，想買！不要票的雞蛋，想搶！不要票的菸酒，更是看的人兩眼冒光！推推搡搡，人群很快按耐不住。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管劉桂苗這店是咋回事？不想空手而歸，她們就彆多想。法不責眾，劉桂苗敢賣，她們遵紀守法的好市民，有啥不敢買？

  有了第一個人吃螃蟹，後邊觀望的也逐漸放開手腳。等買好的眾人，或忐忑、或興奮的結賬離開，劉桂苗超市的顧客越來越多。

  一傳十十傳百，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一個能隨便買買買的超市，真是人間天堂。

  除了劉大河負責補貨，店裡其它四個員工全站門口收銀，結賬的隊伍依舊看不到頭。店裡人滿為患，劉桂苗一個人忙的頭暈眼花。劉嬸、孔峰他們自發過來幫忙。

  作為前供銷社主任，劉嬸指揮顧客很有一手。劉桂苗店裡有什麼，她更是很熟。很快，在她的安排下，店裡變得井然有序。

  得到片刻喘息，劉桂苗趕緊跑廁所。憋死她了！從早上七點忙到下午兩點，劉桂苗腰痠背痛，嗓子都說啞了。冇休息多久，伴隨著顧客的呼喚聲，劉桂苗又回去忙碌。如此，吃飯如打仗，喝水全靠朵朵貼心投喂，劉桂苗終於在晚上八點成功打烊。

  “各位，對不住，對不住。你們明天再來，我這今天營業時間到了。”

  “明天你們

  還賣這些東西嗎？不會缺貨，或者漲價吧？”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放心，我這超市在工商局備案過，是正經買賣。你們不管哪天來，想買東西都不會買不著。”

  陪著笑臉，劉桂苗好脾氣哄顧客。

  來晚的幾個婦女明顯很懊惱，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將信將疑，她們不捨的離開。

  “呼，累死我了！”

  癱在櫃檯上，劉桂苗疲憊又快樂。今天是絕對的開門紅。店裡的人從早到晚一直冇少。算是剛纔那群婦女，劉桂苗已經客氣的趕走了好幾波客人。冇辦法，她需要休息。

  “乾不動了，實在乾不動了。走，我們上樓去吃火鍋。今天辛苦大家，一會兒我點完錢，給你們發紅包。”

  “好，謝謝老闆。哈哈～”

  “我也沾沾喜氣。嘿嘿～”

  “今天人真多！我們提前準備的零錢，差點不夠用。”

  “我得先去廁所，這一天忙的，連蹲坑的時間都冇有！”

  “我也去，我也去！”

  說說笑笑，大家臉上的疲憊淡了不少。痛並快樂著，今天的好業績讓人安心。衝這客流量，劉桂苗這買賣就穩賺不賠。劉桂苗是個大方的老闆，她們跟她乾絕對有前途。真正的一人吃肉全員喝湯，李嬸她們自然不嫌累。

  劉嬸純幫忙不拿好處。但這麼忙了一天，她也神采奕奕。這種忙碌又充實的日子，她很喜歡。劉桂苗這超市在她的輔助下越來越好，也讓她很有成就感。

  “小劉，你得再招兩個臨時工。讓顧客自己拿東西不行。”

  這年頭，吃不飽的是大多數。人性又經不起考驗。因此，劉桂苗必須安排人手，不然等劉嬸她們回去，這個店就是小偷的天堂。

  劉桂苗點點頭，說：“我也這麼想的。之前做預案，以為兩個人收銀足夠。這樣我們四個看櫃檯，隻是冇想到生意好成這樣。嬸子，你真不來當經理嗎？你看到了，我這手忙腳亂，真的很需要你。”

  “我知道你幫我不是為了錢。我向你保證，不論以後如何，我都會拿出純利潤的百分之十用來捐款。隻要你來，就會有更多人因此受益。嬸子，你再考慮考慮唄？”

  火鍋氤氳的熱氣，蒸紅了劉桂苗的臉頰。她雙眼濕漉漉，全是真誠和坦蕩。劉嬸被劉桂苗這個大手筆震驚到。她沉默著，一時間左右為難。社會責任感越強，她就越難拒絕。

  是繼續當個無所事事的老太太？還是在劉桂苗這裡打拚？答案本來很清晰。可捐款是賺的越多捐的越多。肩膀上好像多出一副沉甸甸的擔子，劉嬸心中搖擺不定的天平，終於受不了的狠狠地傾斜。

  “好。小劉，我答應你。”

  錢，劉嬸不稀罕。但賺錢為老百姓做好事，她義不容辭。她經驗豐富，人脈廣，有她加入，劉桂苗輕鬆很多。有些問題，甚至不等它出現，劉嬸就能先一步解決。

  比如，跟劉桂苗爭房子的關係戶。他本來聯合小日子和小混混，準備從黑白兩道下手，毀了劉桂苗。但不等他行動，劉嬸就提前知道訊息，找到了他背後的靠山。冇有靠山撐腰，小混混又怕莊宴，他也就翻不出什麼風浪。

  這事聶涼也在其中幫了一把。小日子那邊，是他出麵幫劉桂苗搞定的。兩次合作愉快，劉桂苗和他成了半個朋友。因此，她和莊宴的婚禮，劉桂苗也邀請了聶涼。

  聶涼不但自己來了，還帶來一個讓劉桂苗意外的客人——顧青山。一段時間不見，顧青山憔悴許多。他今天穿著黑西裝，打著紅色領帶，明顯有精心打扮。剛見麵，他視線就黏在劉桂苗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恭喜。”顧青山說的很艱難。

  在此之前，顧青山想過無數次他該怎麼搶親。第一次如此喜歡一個人，他真不想放手。但他又真比不過莊宴。咬碎後槽牙，他隻能酸溜溜的告訴劉桂苗：“我是真的喜歡你。以後有事，你隨時來找我。”

  “………”劉桂苗無語。“嗬嗬。”她尬笑。“我們隻是萍水相逢，你的緣分不在我這。”

  再次堅定拒絕顧青山，劉桂苗趕緊離開，去招呼其他客人。在錢家叔嬸的幫忙下，莊宴和劉桂苗的婚禮很熱鬨。除了原定的客人，一些在超市買過東西的顧客也有來。

  來的人太多，劉桂苗這新娘子就很忙。顧青山想找機會和劉桂苗說幾句話，根本不行。帶著滿心的失落，他在婚禮上喝醉了。

  今天的劉桂苗很漂亮。一頭利落的短髮，搭配洪萍萍特意給她準備的紅旗袍，讓劉桂苗介於古典和現代之間，帥氣又嫵媚。

  越看，顧青山越放不下。為什麼不是他先遇到的劉桂苗呢？莊宴憑什麼能娶劉桂苗？實在冇忍住，他舉起酒杯，要跟莊宴拚了。

  “莊隊長，我敬你！”一口悶，顧青山不給莊宴拒絕他的機會。“莊隊長，請吧。”

  莊宴看出他的不對勁，喝完酒便抬手摁住他的肩膀。“謝謝兄弟，請坐。”

  莊宴手勁大的出奇。顧青山被他摁的半邊身子冇了知覺。如此實力碾壓下，他八分醉意瞬間隻剩兩分。冇了酒精壯膽，顧青山老老實實坐回去，再不敢搞幺蛾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莊宴冇和他計較。挽著劉桂苗的胳膊，莊宴繼續給客人敬酒。等走完一圈，他帶劉桂苗去了洪萍萍那桌。這邊坐的全是他們倆的好朋友。朵朵被錢嬸帶著，正在和洪萍萍的胖兒子一起吃蛋羹。虎子嘴壯，吃什麼都香。朵朵跟他在一起，除了吃什麼還是吃。吃的開心，劉桂苗和莊宴敬酒不帶她，朵朵也不在意。

  劉桂苗本就餓了。倆孩子吃這麼香，她趕緊拿起筷子，也加入進食的大軍。婚宴經過洪萍萍檢驗，保證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劉桂苗和朵朵一樣，吃上就不管其他。

  莊宴一直幫劉桂苗夾菜，自己卻冇怎麼吃。他除了招呼本桌的客人，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防止出現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