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個頭小，性子卻倔。他拒絕劉桂苗的幫助，繼續扛著一捆能把他壓垮的柴火，慢吞吞往家挪。劉桂苗幫他背柴他不要。劉桂苗給他糖他也不吃。劉桂苗不喜歡多管閒事。但這個小孩摔倒時，肯定被壓的不輕。

  怕他受傷，劉桂苗到金婆婆家裡時，多嘴問了一下。然後金婆婆歎氣著，給她講：“那也是個苦命人。他爸爸、叔叔都是烈士，媽媽前兩年病死了。現在他家就剩他和他奶。”

  一老一小，基本乾不了重活，所以收入非常有限。金婆婆家和他家比，甚至算好日子。劉桂苗聽完，更覺得過意不去。

  小孩家境差，受傷肯定隻能忍。萬一他落下病根，那劉桂苗的罪過可就大了。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劉桂苗讓金婆婆帶她去找小孩。

  她說：“我這缺個乾活的，拉車。一天一塊錢，包吃。你要來嗎？”

  為了一塊錢和兩個饅頭，小孩來了。然後，劉桂苗驚喜的發現，她撿到寶了。這小孩話少，做生意時腦筋卻很靈活。在劉桂苗領著他們賣燒紙時，他在看過劉桂苗怎麼銷售後，很快主動學劉桂苗的樣子賣貨、收錢。

  一分不差，冇收到**，他還能記下誰家下次需要多少貨，就非常能乾。如此人才，必須留住。於是，劉桂苗問他願不願意長期乾。

  “你要是願意，金婆婆家每天生產完紙錢，就由你帶吳敘他們出去賣。工錢依舊是一天一塊錢，包兩頓飯。然後，每賣七天，你要帶著收入進城來找我對一次賬。”

  “怎麼樣？這個活能乾到年二十八。過完年，元宵節前那幾天也能賣一波。然後，就要等清明。但你要是願意，這期間可以來城裡找我。我年後開超市，也缺賣貨的。”

  男孩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他不要施捨和同情。但憑本事掙錢，他乾。

  “以後，鄉下的事情交給蕭晨負責。我隻要每週對一下帳就行，會輕鬆很多。”

  同時，不用再遇到噴火龍，也是可喜可賀。晚班車很不幸，劉桂苗又遇到了他。這次，知道劉桂苗不能提前下車。他那個破嘴，嘚吧嘚的就冇有合上過。

  劉桂苗實在受不了他的冇完冇了，用一個名字換了他的閉嘴。當然，劉桂苗是不會說真名的。她說她叫吳三妹。顧青山估計是信了，三妹、三妹的喊了一路。叫魂似的。

  現在，終於遠離了魔音，劉桂苗彷彿還能感覺到腦瓜子嗡嗡的。她臉上的疲憊很明顯。莊宴給她倒了杯紅糖水，很替她高興。

  “有個人幫你挺好。下次蕭晨過來，你帶他來家裡吃飯，我見見他。”

  “好。”

  莊宴這是怕劉桂苗信錯人，幫她把關。劉桂苗雖然相信她的眼光，但讓莊宴和蕭晨認識一下也冇有壞處。

  “如果你也覺得他不錯。我準備等開學就送他去讀書。他家你冇看到……家徒四壁，真的太窮了。整個房子，好像全靠那個光榮之家的匾額在支撐。我看到時心裡挺難受。”

  劉桂苗自認為，她現在是個挺鐵石心腸的人。但想到這孩子的父輩全犧牲在戰場，看他活的如此艱難，劉桂苗還是心痛。那感覺就像她的朵朵也在受苦一樣。

  “能幫就幫一把，我不圖他什麼。”

  “好。”

  這種感覺莊宴體會更深。他小時候的情況，不比蕭晨好多少。能一路走到今天，莊宴身後也有一群幫助過他的好心人。

  心裡暖暖的，莊宴有種小時候的自己，被劉桂苗抱住安慰的錯覺。時間在這一刻好像模糊了界限。讓不同時間段的莊宴，都有了心靈慰藉，不在感到孤寂。

  目光灼灼，莊宴突然不想再徐徐圖之。

  這麼好的女人，萬一錯過，他一定會抱憾終身。深呼吸，莊宴放下水杯鄭重道：“劉桂苗同誌，我能和你結為革命伴侶，正式給朵朵當爹嗎？”

  “我知道我工作有危險，但我保證，隻要我活著，我就不會讓你們陷入危機。婚後，我不會限製你、改變你。你可以繼續做你喜歡和想要做的事情。我隻會成為你最堅強的後盾，不會給你拖後腿。我以後家務全包，工資全交，怎麼樣，你可以考慮嗎？”

  可以嗎？可以吧。

  暈暈乎乎，劉桂苗迷失在莊宴深情告白中。點完頭，被莊宴抱住，她才感覺到不對。莊宴剛剛是在求婚嗎？這有點快吧。

  推著莊宴，退出他的懷抱，劉桂苗麵紅耳赤：“咳，朵朵還在呢。”

  朵朵適時湊過來一個小腦袋，擠到莊宴和劉桂苗的中間，她好奇問：“你們在乾嘛？我也要。朵朵不要一個人站一邊。”

  “好，以後朵朵都在爸爸媽媽中間。”

  從善如流，莊宴改了自稱。

  乾爸還是太見外，他們這關係，朵朵就應該直接給他當親閨女。抱起朵朵啵啵親了兩下，莊宴心情非常非常好。

  “寶寶，以後我一直給你當爸爸好不好？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好嗎？”

  “好！！”朵朵舉雙手讚成。

  她喜歡爸爸，喜歡這裡，想永遠和媽媽生活在這裡。期待的看向劉桂苗，父女倆如同如出一撤直白熱烈。劉桂苗拒絕困難。但結婚不是一句話的事情。所以她含糊道：“等媽媽買完房子，我們就可以永遠生活在這裡啦。”

  “好耶！媽媽最好啦，麼，麼麼～”

  小傢夥歡欣雀躍。

  莊宴冇聽到想要的答案，有點失落。但沒關係，劉桂苗也冇有直接拒絕他。這就是還有機會。再接再勵，他一定能打動她。

  第28章

任重道遠

  感情挑明後，莊宴更加主動的參與劉桂苗的生活。買房這事兒，劉桂苗冇時間盯，他直接全部瞭解清楚後，建議劉桂苗。

  “買電梯廠的那個二層小樓吧。它原來是給留蘇工程師住的，麵積非常大。後來，工程師出事，房子被革委會破壞嚴重，才一直空閒到現在。這個房子本來還有三樓，是空中花園。你接手修一修，能直接當倉庫。”

  “本來你就想開兩家超市，這二層小樓，正好一層一家。它要價也不算高。彆人不買，是覺得買它得重新裝修，太不劃算。但你無所謂。咱們開超市，室內隻需要鋪貨架。而且，聽說這樓的地基承載力非常好。當初建築師是按照五層樓的承重修的房子。以後生意興隆，直接加蓋一個樓層，你就能多一家店。”

  “這確實不錯。”

  心動就行動，劉桂苗趁李嬸有空，和她一起去看房子。電梯廠那邊挺好說話。這麼大一塊地一直荒廢著，他們看著很鬨心。

  “因為你們是買來商用，所以價格要比純住宅貴。但手續方麵我們能幫忙辦。”

  負責人有點殷勤，看著就是誠心賣。普通住宅現在是一百八每平方，商用翻倍，就是三百六每平方。這個小樓粗略估計有兩百平。這生意談成，荒地能立刻變身為七萬二。這錢對大廠來說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怎麼樣？這地方二百平隻多不少。你買下來，連帶旁邊的院子也歸你使用。裝修這方麵，如果你不方便，我們還認識施工隊。”

  超級體貼，看得出他是真的想廢物利用。劉桂苗又裡裡外外轉了兩圈，才下定決心。

  “行，我買了。咱們儘快簽合同。”

  裝修需要時間，劉桂苗的超市想在元宵節前開業，她買房就不能磨嘰。價格方麵，她有心往下壓一壓。但負責人不同意。

  不著痕跡，他提醒劉桂苗：“夜長夢多。”

  意思是，這地方不止劉桂苗一個人想要。彆人不知道是哪裡冇讓電梯廠滿意，纔有了劉桂苗看房、買房的機會。

  劉桂苗秒懂，爽快付錢。彆管競爭對手是誰，房子過戶給她，以後就是她的。去房產局辦完了所有手續，劉桂苗才遞給負責人一盒中華，問他：“哥，之前都有誰看房子？”

  負責人是個聰明的，他讚許的看了劉桂苗一眼，提點她：“是外商，小日子的人。商業部那邊指望他們投資辦廠，給他們提供了很多福利。其中住宅，他們看中了我們這塊地。但我們廠長是退伍兵，他不賣。非要卡著商用翻倍賣給你，也是為了堵商業部的嘴。”

  解決了一樁麻煩，負責人心情很好。

  作為國人，他雖然冇上過戰場。但他對小日子的恨一點兒不少。商業部那邊說破天，他們也不允許小日子跑到他們的地盤住。

  “商業部那幫人為了拉投資，到處求爺爺告奶奶，超級冇骨氣。”撇撇嘴，負責人看樣子怨氣不小。“不過，你不用擔心。你這邊的營業執照，我幫你辦。小日子找麻煩，也是商業部頂著。”

  這個官方要體麵好解決，需要劉桂苗注意的，是某個關係戶。這人是副廠長小舅子。他這幾年跑羊城做生意，當上了暴發戶。

  “他要買房開商鋪，卻隻按住宅價出錢。所以，我們廠長冇搭理他。這人心眼小，路子黑白都沾，你小心點。”

  “好，謝謝哥。”

  非常感激聶涼的如實相告，劉桂苗覺得他人不錯，直接把裝修的活也都交給了他。

  聶涼更滿意劉桂苗的上道。作為廠長秘書，他知道的秘密可不少。劉桂苗把裝修交給他，彆的不說，工期絕對是最短的。以後，遇到其他人眼紅找茬，他也能幫忙攔著。

  劉桂苗要是自己做，副廠長小舅子絕對會搗亂。到時候如果擺不平，劉桂苗還得找聶涼說和。隻是，那時候再找，就是劉桂苗有求於人，會非常的被動。現在她大氣的全權委托，聶涼心裡舒坦，辦事會更加儘心儘力。

  “合作愉快，隻要錢到位，我保證年底能完工。”

  “合作愉快。隻要質量冇問題，我也保證絕對不會拖欠工資。”

  心照不宣，兩個人握手告彆。轉頭，劉桂苗麵對朵朵，笑容瞬間真心很多。

  “嘿嘿～寶貝，走！我們去民政局辦戶口！”雄赳赳氣昂昂，劉桂苗走路帶風。

  李嬸也為劉桂苗開心。等她打開紅包，發現劉桂苗給她包了一個六百六十六，瞬間笑的更加開心。她也冇跟劉桂苗客氣。收下錢，爽朗一笑，她期待和劉桂苗繼續合作。

  “苗苗，嬸身體還行，搬貨、賣貨、看店，我都冇問題。以後有需要，你隨時來找我。我一直在家，一直有空。”

  “好，等裝修好，我請嬸子給我當店長。”

  “好好好！！”李嬸喜出望外。

  當了一輩子家庭主婦，李嬸超級想自己掙錢。她家不富裕，家裡還有一個腿腳不利索的老姑娘。所以李嬸不在乎彆人怎麼看。

  個體戶怎麼了，人家能給她發工資！

  跟劉桂苗說好後，自覺扛起店長的責任，她每天都會去小樓盯裝修進度。中午師傅們乾活累了，她還會給他們帶茶水。劉桂苗因此輕鬆很多，所以她冇小氣。四十塊的月工資，從拿房那天開始算，李嬸一點兒冇吃虧。

  越來越有乾勁兒，李嬸主動幫劉桂苗招了一個員工，就是她老閨女。

  “潤麗的腿是小時候練舞摔的。哎……那時候遇到一個老師，說潤麗有天賦，適合跳芭蕾。我們也不懂，想著她能有這個造化挺好。誰知道，送過去冇多久，潤麗就出事了。”

  “老師說是潤麗練習過度，自己摔的。潤麗也說是鞋子太滑，她不小心。我們命苦，除了傷心，也冇彆的辦法。”

  “好在，她現在差不多養好了。除了走路不自然，一般小活她都能乾。尤其算賬，她腦子特彆好使。苗苗，你要是願意收她，給她一口飯吃，她可以隻拿一半的工資。”

  趙潤麗很靦腆。長期在家很少出門的緣故，她看起來怯生生，有點侷促。但殘疾人不好找工作，為了抓住這個難得一見的機會。她忍著不自在，任由劉桂苗打量。

  劉桂苗冇多看。差不多記住她的長相，劉桂苗就同意了讓她以後來上班。

  “以後你負責收銀和理貨。收銀時要記賬，包括店裡每天賣了多少錢，哪個貨買的好，需要補貨等。不會做沒關係，到時候我會做一份模板，讓你照著寫。理貨也不難，就是哪裡缺貨，你拿庫存把它補上就行。”

  趙潤麗安安靜靜，身上有朵朵上輩子的影子，所以劉桂苗對她非常有耐心。她感受到劉桂苗對她的包容，逐漸放鬆下來。

  “好，謝謝苗苗姐，以後我會好好乾。”

  “嗯。做不好也冇事，咱們都是第一次開超市，一起摸索著來。工資不同擔心，我會正常給你開。不過，普通員工冇有店長工資高。所以你是月工資是三十塊。”

  “這……會不會

  有點多？”

  忐忑不安，趙潤麗下意識找李嬸。

  李嬸當然希望女兒多賺點。隻是趙潤麗第一次上班，難免出紕漏，所以她謹慎道：“試用期十五吧。等潤麗乾好了，苗苗你再給她漲工資也不遲。”

  “行。”劉桂苗不想給趙潤麗太大壓力。“好好乾，以後咱們的超市做大做強，你們都是元老。彆的不說，等咱們有錢了，一人買個大房子。”

  “好！！”

  熱血沸騰，從被吃過畫大餅的女孩，被劉桂苗幾句話說的恨不能肝腦塗地。

  又多了一個員工，劉桂苗放棄了給劉大河寫信的計劃。老家那邊變數太大。她還是等事業穩定，再聯絡家裡人吧。不找劉大河，劉桂苗就得找莊宴，讓他介紹一個力氣大能乾重活的。莊宴想了想，給劉桂苗推薦一個人。

  “他不好在有案底。當年抓投機倒把，他因為走私收音機，被抓了進去。但人是好的。前年出來，找不到正經工作，也冇重操舊業。現在，他靠拉煤賺錢。力氣、頭腦、義氣他都不缺，他缺的隻是一個機會。”

  這聽著是不錯。隻是，“你不是警察嗎？怎麼會和犯人這麼熟？”

  “因為他算我發小。穀磊、我、耿純還有朱慧慧小時候玩的最好。後來我搬家和他們斷了聯絡。等我回來，耿純在北市檢察院，朱慧慧在部隊，都忙的看不見人。隻有穀磊進去了，我和他聯絡多，也就更熟悉。”

  “他真的人品冇問題。當初會跑黑市走私，也是為了給喜歡的女孩送生日禮物，不是他想賺錢。可惜他運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