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個……咳,這事……”

一提到傷勢,胡九彰心裏可就沒底了,但此情此景,他倘若表現出猶豫,反而會叫李慕雲愈發懷疑。好在他早前就與那位為自己治傷的醫官交代過許多遍,倘若有人細問,不要再將他腿傷的細節如實交代出來,他還得留下來打仗,多留一天是一天。

果不其然,李慕雲換好了衣服,還親自幫胡九彰更換了被褥衣裳。他看到胡九彰腿上嚴嚴實實的繃帶,目光雖然凝重,但卻沒對胡九彰細問。

“我知道就算我問了,你也不會說,我不問你。”

他淡淡說著,扶著胡九彰讓他重新躺好了,轉頭便叫來了那位在傷兵營照顧胡九彰的軍醫。

到了當麵問詢的時候,雖說李慕雲用自己的身份壓著他,但那醫官還真沒叫胡九彰失望。

“大人,他那雙腿是舊疾,輕易無法根治,隻能慢慢養著,給筋骨一個恢復的時間。但若說有多嚴重……鄙人覺得,也還未到無法痊癒的地步。”

醫官拱著手,說得很是懇切。李慕雲之後又問了幾句,那醫官也是繞來繞去的,隻說還要修養,至於得休養到幾時,能痊癒到何種程度,便全部推說要看病人自身的體質了。

胡九彰如今已經養了半個月,按照醫官推算,再養上半個月,便可以勉強下地。胡九彰原以為,潼關的局勢,不容他再養這半個月,怎知直到半個月後,到了他能拄著柺杖下地行走時,潼關居然仍未遭受到過一次,需要調動全軍前往迎敵的大戰。

守將哥舒翰堅持閉關不出,又在潼關外加築了規模不小的防禦工事。期間,叛軍雖有過規模較大的進攻,但由得是潼關天然易守難攻的地形地勢,加上這不斷加強的防禦體係,想要守住潼關,輕而易舉。

但凡有些戰場經驗的人都清楚,對於潼關駐軍來說,唯有堅守在關內,纔是所有選擇中最為明智,也最為穩妥的決策。

潼關背後就是長安,糧草充足,資源補給應有盡有。而關外伺機攻關的叛軍,卻是勞師遠征。安祿山雖然佔據了洛陽,但叛軍實際上的大本營,卻遠在幽州。想從當地排程糧草武備,不是做不到,隻是實際執行起來難度極大。

所以對於潼關駐軍來說,最好的情況,無疑就是這麼直接將叛軍拖垮,等著他們後繼不足,主動退兵。如此,不但守住了長安的門戶,也為朝廷在各方排程留出了足夠的時間。無論怎麼看,潼關都該是萬無一失的。

潼關的守勢,著實給胡九彰留出了一段極為寶貴的康復時間。雙腳再次接觸到地麵時,他的腿仍然很疼,但這種疼,他早已經習慣了。

最終,胡九彰等到了他遲來的晉陞。

由原本小隊長,升任旅帥。不過,不是王錚手底下第六團的旅帥,而是盧曠麾下一個新組建出的步兵團,團中的校尉,是直接歸到盧曠手底下管轄的。

這背後,自又少不了李慕雲的佈置安排。

“這下好了,以後就是胡旅帥了,以後再遇著什麼,你可得學機靈點。自己走不快,就叫手下的人多跑幾步,總歸你自己的身子纔是最重要的,太危險的事你不要去做,若遇上兇險的任務,你馬上來告訴我,我去找盧老將軍說。”

李慕雲說的義正言辭,甚至擺出了幾分威嚴神色。隻是他這話,胡九彰聽了,實在不知該如何回復。

這好不容易纔升到了旅帥,還是走了個好大的後門,不說他這個旅帥腿腳不好,難以服眾。這會兒居然還要畏首畏尾,作戰都要靠這個後門支撐。這話李慕雲敢說,胡九彰卻不敢做。

他要真照著李慕雲說的這般出去打仗,不單是胡家這幾代軍人的臉麵,就連北庭軍的臉,都要被他給丟光了。這種事,胡九彰是寧死也不會做的。但當著李慕雲的麵,他不想傷了他的心。隻支支吾吾的隨口應付過去,便當是說笑,不去深究。

“別想太多。潼關如今的策略,是固守。在城頭上打仗,我們佔盡優勢,就算有危險,也總比外出做斥候安全多了,你無需太過擔憂。”

“誒……還不是因為你的腿嘛。”李慕雲緊鎖了眉頭,眼中還帶著些許埋怨,“盧盛那人也真是的,偏得派你去做斥候,你腿上本就有傷,如今都養了一個月了,我看你走路還不敢使力。是不是腿還疼啊?要不,再多休息幾天也是好的……”

“歇不得歇不得!這都歇了一個月了,再不歸隊,我都可以直接退役了。”

胡九彰滿麵的無奈,但不得不說,能這樣被李慕雲念著,他其實挺高興的。

一早與李慕雲短暫作別,胡九彰便趕去他的新軍團報到去了。這步兵團的校尉,名叫江坦,是隴右軍的老將,由得是有盧老將軍的事前關照,胡九彰縱然腿腳慢了些,但在這裏,他再沒遇到過一次無端的苛責。更沒有人敢笑話他腿跛。人家都知道他是因功晉陞的旅帥,縱然腿跛了些,但那都是舊傷未愈,腿傷早晚都會好的。

而那江校尉,對他更是關照有加,就連軍衣輕甲、武器裝備,都額外給了他一套全新的。一時間胡九彰都有些錯愣了,他想像不到,原來傷兵歸隊的待遇,也能變得這樣好!這一旦有了後門,真好似換了個天地般,前前後後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