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麵對胡九彰的反問,陳番隻是苦笑。

“有些事一時半刻,是得不出答案的。況且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一桿秤。在意什麼不在意什麼,隻有真的事到臨頭時,才知道。”

陳番坦然道。他比胡九彰要大上七八歲,二人所處的位置又截然不同。不能說誰對誰錯,隻是陳番看到過的事,要比胡九彰多。

二人語罷,便到了該作別的時刻。一旁幾十個不良人早已經整隊,曹易屍身躺在個破木板上,蓋著不良人臨時找來的破布。

胡九彰對著那屍身連拜了三下。

“倘若能在軍中碰到,該多好……”

對曹易的屍身,胡九彰輕聲嘆息著。陳番在他肩頭連拍了幾下。

“別想太多。”

他的情緒似乎已經從剛剛的事件中恢復過來。

“九彰,你的日子還長著呢。能交到肅王世子這樣的朋友,陳番羨慕還羨慕不來呢,少在這兒唉聲嘆氣了。男子漢大丈夫,廣闊天地等著你闖蕩,莫負了這大好的時光。”

“我明白,陳大哥,多謝你。”

“嗬嗬……謝我倒是不必,有機會把我帶到世子麵前介紹一番,纔是正經啊。”

陳番麵上又帶上了笑,他隨即朝著胡九彰擺了擺手。

“好了,這眼看著沒多久就要天亮了,前路漫漫,你也進去歇歇。我這邊還要帶隊回去交差,咱們就此別過,有緣再見啦!”

“有緣再見!”

胡九彰定定看著陳番,那幾字咬得格外深刻。

其實這二人一早已經彼此道過別,這時再別,誰都不想囉裡囉嗦。隻是天大地大,一別之後便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雖說惜別,但如何的不捨,也隻能把那情緒埋在心底,最終化作一句臨別贈言。

再見。

在這時,便不再是一句空洞的結語,而是真心的期寄。

送走了陳番,胡九彰輕手輕腳的回了小廟。他本以為李慕雲已經入睡,誰知一進屋,李慕雲仍睜著一雙眼,若有所思的朝他打量。

“他們都走了?”

“都走了。倒是你,怎麼臉色這麼差?這些日子病了?”

胡九彰說著坐到李慕雲身邊,衝著篝火暖著手,也不回頭瞧李慕雲一眼。

聽他這話,李慕雲微微一愣。他忘了胡九彰不是長安圈子裏的人,不知道他這紙糊的身子,纏綿病榻也不過是常態罷了。

但既然胡九彰不知,李慕雲也不想告訴他。

“先前凍著了,養幾日也就好了。先別說這個,我暈倒之後,都發生什麼了,曹易是怎麼死的?”

李慕雲撐頭瞧著胡九彰背影。

他的確是暈倒後不久就蘇醒了,曹易打他那一下,是收著力的。但架不住李慕雲身子太虛,他剛一醒來時,頭就疼得厲害,緩了半天也緩不過勁兒來,就連現在,他腦仁兒裡都陣陣的抽痛,雖也模模糊糊的聽到了當時小院中的聲音,但他真的不清楚過程中到底都發生了什麼。身上最難受的時候,他連身邊軍醫的話,都聽不清楚。

“這個啊……”

胡九彰長嘆一口氣,轉過身挑揀著重要的與李慕雲一一說了。末了,又不乏傷感的從衣襟中掏出曹易那塊破舊的木牌。

“他臨終前叫我把這木牌交給高將軍。安西軍的高將軍是哪位?高仙芝將軍?”

“高將軍?”

李慕雲微微一愣,竟半天沒說出話來。

“高將軍……這……既是曹易口中的高將軍,該是那位前安西節度使的高仙芝將軍。他從大食敗歸後,入朝受了右羽林大將軍一職。這不是去年安祿山軍在幽州起兵叛亂,高將軍一早就被調去東邊抵禦叛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