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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白霜。

那鍋熱氣騰騰的紅燒肉,瞬間凝固成了一坨白花花的豬油。

劉強縮在沙發角,手裡緊緊攥著棒球棍,卻根本舉不起來。

媽媽癱坐在地上,嘴唇發紫。

爸爸手裡的水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安……安子……”

他哆哆嗦嗦地叫我。

“你是人是鬼?”

我冇理他。

徑直走到飯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身後的百鬼也跟著湧了進來。

原本寬敞的客廳,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那些鬼魂飄在半空,掛在吊燈上,蹲在電視櫃上。

一個個貪婪地盯著桌上的飯菜,還有活人。

“咕嚕。”

不知是哪隻鬼嚥了口唾沫。

劉豔在桌子底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嘴。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冷掉的肉。

放在嘴裡嚼了嚼。

“呸。”

我吐了出來。

“真難吃。”

“就像你們的心一樣,又腥又臭。”

媽媽終於反應過來。

她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衝到神龕前。

那是她花大價錢請的一尊關公像。

她抓起一把香灰,發瘋一樣朝我撒過來。

“惡鬼退散!惡鬼退散!”

“既然死了就趕緊去投胎!彆回來禍害家裡人!”

香灰揚了我一臉。

我冇躲。

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那些香灰落在我身上。

冇有任何反應。

媽媽愣住了。

“怎麼會……大師說過這香灰最靈的……”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臉上的灰。

“媽,你忘了?”

“我是鐘馗血脈。”

“你拿關公的香灰打鐘馗的後人?”

“你是不是傻?”

我輕輕一揮手。

一股無形的氣浪把媽媽掀翻在地。

她撞在牆上,痛得齜牙咧嘴。

“你……你冇死?”

劉強聽出了話裡的意思,膽子稍微大了一點。

“既然冇死,你帶這些臟東西回來乾什麼!”

“想嚇死我們啊!”

“趕緊滾!把這些鬼東西都帶走!”

他總是這樣。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還改不了那副頤指氣使的德行。

我轉頭看向他。

眼神冰冷。

“哥,我的腿還疼呢。”

劉強下意識地縮了縮腿。

“那是為了你好!為了這個家!”

“為了我好?”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我也為了你好。”

我打了個響指。

“小的們,陪我哥玩玩。”

兩隻吊死鬼飄了過去。

長長的舌頭纏住了劉強的脖子。

另一隻斷腿鬼抱住了他的腿。

“啊——!”

劉強被吊到了半空中。

臉漲成了豬肝色,雙腿亂蹬。

“哢嚓。”

那隻斷腿鬼用力一掰。

劉強的小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和我昨晚斷腿的位置,一模一樣。

慘叫聲響徹整個小區。

“強子!”

媽媽尖叫著想撲過去,卻被兩隻小鬼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爸爸嚇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安子!那是你哥啊!”

“你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我站起身,走到爸爸麵前。

“那你昨晚送我去死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兒子嗎?”

“你給我穿紙衣,化死人妝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兒子嗎?”

爸爸語塞。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那是冇辦法……”

“冇辦法?”

我冷笑一聲。

“那現在,我也有個冇辦法的事。”

我指了指躲在桌子底下的劉豔。

“鬼王說了,昨晚的新娘子貨不對板。”

“他要退貨。”

“並且,要換回正主。”

鬼王很配合地飄上前。

雖然他在我麵前慫。

但在普通人麵前,那可是實打實的恐怖。

他張開血盆大口,綠色的口水滴在地板上,把地板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劉豔……”

“本王的新娘……”

桌子底下傳來一陣騷臭味。

劉豔被嚇尿了。

她哭喊著爬出來,抱住媽媽的大腿。

“媽!救我!我不要嫁給鬼!”

“你說過會讓陳安替我的!”

“讓他去!讓他再去一次!”

媽媽心疼地抱住劉豔,惡狠狠地瞪著我。

“陳安!你就是個白眼狼!”

“你既然有本事降伏這些鬼,為什麼不能替你姐去?”

“你姐嬌生慣養,受不了這個苦!”

“你皮糙肉厚,去伺候鬼王怎麼了?”

聽聽。

這就是我的母親。

哪怕到了現在,她想的依然是犧牲我。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最後一點親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既然你這麼捨不得她。”

我蹲下身,看著媽媽那張扭曲的臉。

“那不如,你替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