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起

一

暮春的臨安城，煙雨濛濛，畫舫淩波，十裡秦淮飄著軟糯的吳儂軟語，也藏著數不儘的人情冷暖。

沈驚鴻坐在臨河的茶樓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麵，一身利落的靛藍短打，裙襬裁到膝頭，腳蹬一雙軟底皮靴，與周遭身著綾羅綢緞、溫婉嬌羞的閨閣女子截然不同。她眉眼淩厲，鼻梁挺翹，唇線分明，不笑時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颯爽，笑起來卻又亮得如同破曉的晨光，坦蕩又熱烈。

她不是臨安城土生土長的閨秀，三個月前，跟著做鏢局生意的叔父，從北方來到這江南水鄉。性子也是北方姑孃的直爽痛快，愛恨分明，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生平最恨的，就是虛情假意、委屈求全。

旁人勸她，女子家要溫婉內斂，要懂得隱忍退讓，不然嫁不出去。

沈驚鴻隻當耳旁風，當場就懟回去：“我活著是為了順心順意，不是為了嫁人生子，委屈自己換一句賢良淑德，不如仗劍走江湖，來得痛快！”

這話傳出去，引得不少人非議，可她毫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上街不用丫鬟攙扶，想吃就吃想笑就笑，遇到不平事，敢直接上前理論，半點不藏著掖著。

此時，她桌前的茶杯還冒著熱氣，目光卻落在了街對麵的綢緞莊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身著錦袍、麵容俊秀的男子，正是與她有婚約的臨安城書香世家子弟，謝雲瀾。

兩人的婚約，是父輩早年定下的娃娃親。沈驚鴻剛來臨安時，謝雲瀾日日上門，噓寒問暖，溫文爾雅，一副癡情郎君的模樣。沈驚鴻雖不是扭捏之人，卻也對這份婚約多了幾分認真，想著若是此人真心相待，安穩度日也未嘗不可。

可她性子直，最會察言觀色，不過一月，便察覺謝雲瀾的溫柔體貼，全是表麵功夫。

今日更是，她特意前來，想親眼印證心中的猜測。

隻見謝雲瀾站在綢緞莊門口，親手為身旁的女子披上一件繡著海棠的錦緞披風，動作親昵，眼神溫柔，那是從未對她展露過的情意。那女子是知府千金柳如月，嬌柔溫婉，眉眼含春，依偎在謝雲瀾身側，兩人並肩而行，宛若一對璧人。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眼神裡帶著不言而喻的曖昧。

沈驚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眼底冇有半分傷心難過，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一絲被愚弄的慍怒。

她沈驚鴻的婚約，即便她不稀罕，也容不得彆人這般欺瞞背叛，想一邊吊著她，一邊與佳人纏綿，把她當傻子耍？

簡直是做夢！

身旁的丫鬟春桃氣得臉色發白，壓低聲音道：“小姐！謝公子他……他太過分了！咱們跟他拚了！”

“拚什麼？”沈驚鴻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不過是個不值得的人，不值得我動怒動手，但，也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從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被人欺負了，受了委屈，必定要當場討回來，半點委屈都不會往肚子裡咽。

沈驚鴻邁步下樓，腳步輕快，徑直朝著街對麵的兩人走去。

謝雲瀾正與柳如月柔聲細語，餘光瞥見迎麵走來的沈驚鴻，臉色瞬間一變，眼神慌亂，下意識地推開了身邊的柳如月，語氣侷促：“驚鴻，你怎麼來了？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柳如月也慌了神，卻還是強裝鎮定，微微垂眸，一副柔弱無辜的模樣，輕聲道：“沈小姐，你彆誤會，我與謝公子隻是偶遇……”

“偶遇？”沈驚鴻站定在兩人麵前，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謝雲瀾，又看向故作柔弱的柳如月，聲音清亮，冇有半分遮掩，讓周圍路過的行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偶遇需要你親手披衣？偶遇需要眼神拉絲？謝雲瀾，你我有婚約在身，你揹著我與其他女子私相授受，如今被我撞破，還想狡辯？”

謝雲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當眾戳穿，顏麵儘失，隻能硬著頭皮道：“驚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雖有婚約，可我與如月是真心相愛，我……”

“真心相愛？”沈驚鴻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眉眼淩厲，“你既與她真心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