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條悟已經壞掉了。

擁有六眼的五條悟本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即便是將他帶到這個世界的父母,也從來不覺得五條悟是自己的孩子。

像悟大人這樣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我的孩子呢?我隻是幸運地被選中成為神子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媒介罷了。

雖然有著相同的血緣,但父母對五條悟的態度卻沒有因此改變。恭敬地匍匐著身子跪倒在五條悟的腳邊,尊敬地稱呼他為“神子大人”。

父母尚且如此,更不必說五條家的族人們了。

五條悟是五條家的支柱,是神子,更是帶領他們走向巔峰的領袖!

絕對不能質疑神子,絕對不能動搖對神子大人的信仰,絕對要對神子保持恭敬!

從家主到小孩,五條家就像是被洗腦了一樣,信奉著“五條悟至上”的信念。

雖然五條悟對這套說法嗤之以鼻,並透過蠱惑人心的語言看透了本質——他們所崇拜敬畏是【神子】而不是【五條悟】本身。

但是,在這種長年累月的影響下,如果不出意料的話,五條悟會長成一個桀驁不馴但意外地有責任的支柱。

支撐著五條家,支撐著咒術界。

即便會因為看得太過透徹而對人性疲憊,會感覺到壓力來源是渺小但龐大的人類,但終究,他會選擇救人的那一方。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然而現在就是出現了意外。

親眼目睹著一個孩子被人類的欲.望逼迫著選擇了死亡,一百零一次地絕望,一百零一次地產生了“這個世界真的有必要存在”的懷疑。

作為旁觀者的五條悟,原本就是沒有善惡立場的,人類的那邊,咒靈的那邊,對他來說都沒有區別。

我想這麼做,所以我就這麼去做了。

五條悟是自由的,隻要是自己選擇的道路,就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不會在意普世意義上的觀念。

所以,飼養咒靈這種和全人類對著乾的事情,他也完全不在乎。

即便根據咒術界管理規定,五條悟要被處以死刑,他也從容地接受著高層們的審判。

“要判我死刑嗎?可以啊!隨便你們高興吧。……幹嘛不判?無所謂,判啊!”

還未掌握技巧,咒力傳輸不穩定的五條悟站在被審判席,四周是遮掩了麵容的人類最有權勢的一批人。

他們畏懼又忌憚著,害怕被報復所以連身形也遮遮掩掩地做了偽裝。

但在五條悟的眼中,所有的偽裝都是像圍了空氣那樣滑稽。

瘦小單薄的身體站在點著燭光的狹小空間,橙黃的蠟光將他的影子拉出幾十道,越發襯得他無助可憐,周圍的高台上是平均年齡大他十倍的成年人。

他們權勢在握,他們高高在上,他們掌握著世界的遊戲規則製定。

黑暗的陰鬱的咒力像霧氣一樣包裹著五條悟的身體,他腳下踩著的審判台,貼滿了上萬張的符咒,每一寸地麵畫滿了咒文,昂貴又稀少的特級咒具像隨處可見的石子散落著,審判台的地下,甚至埋了一噸的炸藥,更有洲際導彈瞄準了他,隻要一個按鈕,就會發射。

然而,佈滿了無數道攻擊手段、本身也是特級咒具的審判台上,那個瘦弱年幼的孩子,纔是那個掌握他們生死的主宰者。

“我、我覺得,隻要對人類無害,咒靈、咒靈也有存在的權利!”

他們懼怕敬畏著這個年幼的孩子。

他們製定了“和咒靈勾結”“飼養咒靈”就要被判死刑的遊戲規則,但沒有一個人敢說出那句——“根據規定,你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於是,身為人類對立麵的極度危險特級咒靈——五條稚有了合法的身份。

多麼可笑,作為人類的五條稚被逼迫著擁抱了死亡,變成咒靈的五條稚,卻被允許活下去了。

從那一刻起,五條悟的立場就從人類和咒靈外獨立了出去。

我哪邊都不選,雖然不會毀滅這個世界,但世界的消亡也和我無關。

[不,我沒有要許的願望。]

其實有的,但那是留給對咖啡果凍之神的願望。所以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