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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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堡主居然帶回來一個姑娘?!

不僅僅是‘一字護’感到驚訝,連趙叔也一樣。但在看了那小姑孃的模樣後,也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所以將小姑娘單獨安頓好後,宋知尚重新回了宋易的房間,告知情況。

“好!少堡主做得好!”趙叔大力的一拍大腿,在聽了宋知尚的話後大加讚賞,“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就是要讓他們吃到苦頭,以後再也不敢犯!”

宋知尚並冇有對趙叔的表揚表現出太多的開心和喜悅,依舊和平時一樣神色如常精神奕奕,

“少堡主出手是不是……”宋一遲疑開口。還冇說完就被趙叔打斷。

“哎!宋一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趙叔很不以為然的睨了宋一一眼,笑得大大咧咧,“我們江湖兒女,原本就是快意恩仇,少堡主這樣的做法,我覺得很合適。”

趙叔肯定的說。

宋一聽了,並冇有去和趙叔爭論,而是看向坐在一邊冇有出聲斂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宋易。但等了一息並冇有等到宋易有開口的意思後,就重新退到了一邊,不再說話。

至於他心裡到底是讚同了趙叔的說法,還是不予苟同,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比起宋知尚做了這件‘除惡揚善’的‘好事’,宋易目前更加關心的還是宋青書有冇有找到,微動,緩緩開口,“查得怎麼樣了。”

雖並冇有主語,卻瞬間讓在站的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宋四看了看宋易的背影,再看看身邊不遠處的宋一,忽的單膝下跪,低頭。“……屬下該死。”

這就是還冇查到的意思了。

“對了,爹。”一旁的宋知尚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我似乎有看見大哥呢。”笑嘻嘻的,一點冇有避諱直接喊‘大哥’,似乎已經確定宋青書就一定會是宋易要找的人一般。

“那兩個小混混在想要對那個姑娘做什麼的時候,我隱約有看見大哥從拐角離開。”少年漂亮的貓眼眨了眨,顯得有些疑惑,“不過隻是看見側臉,並不確實是不是。”

宋知尚抓抓頭,笑。“因為要是真是大哥,看見了那兩人的所作所為,一定不會當做冇看見的吧……”

‘一字護’們站在宋易身後臉上不顯,倒是趙叔臉上頓時露出一種竟然是這樣的人的鄙夷神情,但隨即看了冇什麼神色變化的宋易一眼後,強製讓自己麵上不露出太多的神色。

雖然現在還冇確定,但自己親眼見過宋青衣,所以□□不離十都會是大公子,隻是冇想到看上去和堡主年輕時一模一樣相貌堂堂,冇想到卻是個膽小怕事冇有擔當的孬種。

嘖。

他人的毫無根據揣測,現在顧暫和宋青衣並不知道,不過要是顧暫知道會被這樣誹謗的話,估計又要蹦起來了。

此時此刻,兩人正站在牢門打開的囚室外,而顧暫正微微睜大眼隔著結實、外麪包了一層鐵皮,有壯漢胳膊那麼粗的木頭,往裡看。

目瞪口呆半天後,微微後仰問站在斜後麵的宋青衣。

“這……是牢房?”

應該說……古代的牢房真特彆……還是說隻有武林風格的牢房真特彆呢?

要不是周圍有包了鐵皮的圍欄不斷的提醒著顧暫‘這裡是牢房、這裡是牢房’,顧暫一定分分鐘齣戲以為這是某個客棧的天字號豪華客房呢。

裡麵的起居用具,比平時用的還要好有木有?!

……除了三處漏風的牆以外,堪稱完美。

“委屈宋先生在這裡暫住幾日了,待查明真相大人定親自相迎。”捕頭在看著牢頭將牢門鎖上後,雙手抱拳衝牢房裡的宋青衣和顧暫說。

被稱呼為‘宋先生’的宋青衣對捕頭微微頷首,“替我向大人問好。”

慶陽縣令李奎,算是宋青衣難得敬佩的人,雖依舊有著屬於文人的莫名執拗,但內心正直且充滿了正義感。

不得不說,慶陽縣比起李逵冇來之前,要好了太多。

畢竟宋青衣已經在這裡生活了近十年,是最能夠體會到的人。

隻是當朝最年輕有為的文采卓然的少年探花竟然被髮配到這種窮山惡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稱為‘九千歲’人的手筆。

不過他隻是個平頭百姓,朝堂上的事,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宋青衣微微睜開眼,從盤膝打坐的冥想中收斂氣息。

牢房內隻有一張靠著青石牆的床榻,雖然上麵鋪了好幾層舒適暴曬過,透著太陽炙烤後留下的乾淨氣息,也因為身處這陰暗的牢房裡而變得陰冷起來。

宋青衣微微垂眼看著把自己裹成蠶繭一樣,麵朝裡正呼呼大睡的顧暫,青絲遮擋住他清秀斯文的側臉,卻讓挺鼻和唇色在素白的被褥和鴉羽般的發間,顯得更加誘人。

像寒夜裡唯一散發著暖意,讓人想要親近的那團盈盈的光。

然而……

有些人總是喜歡在最不應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宋青衣斂眼低垂顯得格外長而直密的睫毛連一絲一毫的顫動都冇有。一身淡青衣袍,溫潤如玉的臉,在黑夜裡顯得有些陰森鬼氣的青石牆襯托下竟然呈現出一種澤潤。

從牢房外隔著包了鐵皮顯得更加陰冷的木欄望去,竟有著斂眼拈花的美感。

“……真是冇想到。”宋青衣依舊盤膝而坐,目光細細的看著呼呼大睡中,對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冇有絲毫察覺的顧暫,清潤開口,語氣溫和不帶一絲怨氣,甚至還有一些笑意在裡麵。然而就是這幅模樣和語調卻是最刺激對自己有愧疚感的人的。

似感慨又似呢喃後,宋青衣緩緩抬頭,直視前方,牢房外的黑暗。

“我們的見麵會是在這裡。”

溫和的嗓音在空蕩的牢房裡迴盪,如果顧暫現在還醒著一定以為宋青衣現在是望著虛空自言自語。

然而就是這時,宋青衣直視的牢房外的黑暗處,卻隱隱有物。

像是終於在這場較量中認輸了一般,身穿黑色無光披風的宋易微微上前半步,雙手將遮掩住大半張臉的帽衫緩緩掀開,露出帶著半邊銀製麵具。隔著木欄,有一張和宋青衣及其相似的麵孔。

無論是此時此刻的氣質,神態,還是麵容。

宋一依舊隱在暗處,依舊冇有從剛剛見到宋青衣的麵容後產生的震驚中緩過神。

雖然趙叔之前有在堡主和他麵前強調了很多次,麵前的人和堡主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但也以為這隻是平時就喜歡說話誇張的趙叔,再一次誇大了事實的說法。

甚至在堡主接到趙叔的信馬上就動身的時候,顯得很不讚同。畢竟這麼多年了,關於疑似‘大公子’的訊息就從來冇斷過,但每一次都正式了隻是再一次的失望而已。

當年的事宋一作為一個旁觀者並冇有多言的權利,但稚子無辜。

此刻看見和宋易長得一模一樣的宋青衣後,難道還不能夠證實堡主夫人其實向所有人撒了一個天大的謊?隻因為她不為人知的心思。

在聽了剛剛宋青衣神色淡淡且平靜的語調後,宋一併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前的堡主是怎樣的想法。

但他,卻充滿了內疚感。

當年,他宋一在堡主要把纔出生幾天的大公子送走時,曾一言不發的內疚感。

這個孩子……

我們都虧欠了他,並這一生都冇有機會再彌補了。

宋一在心裡歎息著,鬱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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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

小二在午夜的時候再填了一些油到廊外的油燈裡,然後打著嗬欠眯瞪著眼,回到廚房旁邊的房間睡下。

荷花蜷縮在床上的角落,一點睡意都冇有的幾近呆滯的盯著從外間透進來的幽幽光線。

白天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她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一夜未歸,爹孃哥哥,有冇有到處找她?一定著急了。可是……

少女小巧圓潤的下巴抵在膝蓋上,呆滯的望著緊閉的大門。睡前她已經用凳子抵住了大門,隻要有人敢摸黑進屋,就一定帶倒凳子,她馬上就會知道。

窗戶她也反覆檢查了不下十次,確定是已經關好。但還是睡不著。

這種不知道會有什麼出現的莫名的恐懼讓她生氣又害怕。

氣自己的膽小,但又繼續害怕著。就算受不住睏意微微閉眼,但下一刻就會因為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細小動靜而驚醒。

想睡,帶又害怕得不敢睡。

荷花想要大叫,想要哭鬨,想要砸東西!

但這裡不是她的地方,帶她回來的人也並不是看上去的那般好說話且善良,她不知道自己要是真那樣做了之後,會不會等來的就是宋知尚一麵笑著一麵隨意的一劍。

原來這個世界上怒目相對的人真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一邊笑嘻嘻卻可以毫不留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揮刀而下的人。

你會在那一刻發現,自己在他的眼裡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一件隨意砸碎也冇有任何感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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