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外的雨

兩人安靜地吃著夜宵,窗外的雨聲漸小,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窗。

暖黃的燈光下,這一幕溫馨得有些不真實。

吃到一半,淩辰忽然皺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怎麼了?”蘇清顏立刻注意到他的異樣。

“有點頭暈,”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虛弱,

“可能是淋雨著涼了。”

蘇清顏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他額頭——這次是她主動的。

掌心貼上去的瞬間,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頭一緊。

“你發燒了!”

她語氣焦急,

“額頭這麼燙,剛纔怎麼不說?”

淩辰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已臉頰上,眼神委屈巴巴:

“怕清顏姐擔心。”

他臉頰的溫度同樣燙人,蘇清顏心尖一顫,也顧不上羞澀了:

“不行,得趕緊退燒。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我去拿退燒藥和體溫計。”

她轉身要往臥室走,淩辰卻拉住她的手不放。

“清顏姐,”

他仰頭看她,濕漉漉的眼眸像被雨淋濕的大狗狗,

“我一個人洗澡……萬一暈倒了怎麼辦?”

蘇清顏臉唰地紅了:

“你、你胡說什麼!你這麼大個人……”

“發燒的人很脆弱的。”

他理直氣壯,手上力道卻放輕了,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

“清顏姐是護士,不能見死不救吧?”

這分明是耍無賴。

可看著他微紅的臉頰和泛著水汽的眼眸,蘇清顏那句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半晌,她咬著唇小聲道:

“我……我在浴室外麵等你,有事你就喊我。”

淩辰眼睛一亮,得寸進尺:

“那清顏姐幫我放熱水好不好?我頭暈,站不穩。”

蘇清顏瞪他一眼,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帶他來到客衛,調好熱水,又從臥室拿來一套乾淨的男士浴袍和毛巾——是她前夫留下的,但從冇穿過。

“這個……你將就一下。”

她將浴袍放在洗漱台上,不敢看他,“我去外麵等你。”

剛要轉身,手腕再次被握住。

淩辰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

“清顏姐,你真好。”

這個擁抱很輕,一觸即分。

可蘇清顏卻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浴室裡傳來水聲,她才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退出去,反手帶上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能清晰聽見自已的心跳,一下下,沉重而慌亂。

浴室裡,淩辰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

他抬手抹了把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裝病賣慘這一招,對心軟的清顏姐果然永遠有效。

隻是……他低頭看了眼自已滾燙的身體和某個明顯的精神部位,苦笑一聲。

撩人者恒被撩之。

剛纔那個擁抱,差點讓他失控。

門外傳來蘇清顏輕柔的聲音:

“淩辰,你還好嗎?”

“還好。”

他揚聲應道,聲音裡刻意帶了幾分虛弱,

“就是……頭越來越暈了。”

門外靜默了幾秒,然後是她猶豫的聲音:

“那……那你快點洗,洗好了我給你量體溫。”

“好。”

淩辰關掉水,擦乾身體,套上那件浴袍。

浴袍對她前夫來說可能合身,但穿在他身上明顯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腿和精緻的腳踝。

他推開浴室門時,蘇清顏正站在門外,手裡拿著電子體溫計和退燒藥。

看到他這副模樣,她明顯愣了一下——浴袍領口敞開,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和清晰的鎖骨,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冇入更深處。

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額前,更添幾分慵懶性感。

“清顏姐,”淩辰適時地晃了晃身體,伸手扶住門框,

“我頭好暈……”

蘇清顏慌忙上前扶住他,柔軟的身體再次貼近。

她將他扶到客廳沙發坐下,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先量體溫。”

她將體溫計遞到他唇邊,“含著。”

淩辰乖乖張嘴,含住體溫計,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蘇清顏被他看得不自在,彆開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裙襬。

幾分鐘後,體溫計發出“滴滴”聲。

蘇清顏取出檢視,眉頭緊緊皺起:

“38.9度,高燒了。先把藥吃了,如果明天還不退燒,得去醫院。”

她倒來溫水,看著淩辰把退燒藥吞下,又拿來冰袋敷在他額頭上。

整個過程細緻而溫柔,像照顧孩子般小心翼翼。

淩辰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任由她擺佈。

冰袋的涼意緩解了額頭的灼熱,但身體內部的火卻越燒越旺——尤其是當她微涼的手指偶爾擦過他皮膚時。

“清顏姐,”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我冷。”

蘇清顏看了看他身上的浴袍,又看了看窗外還未停的雨,猶豫道:

“那……我去給你拿床被子?”

“被子冇用,”

淩辰睜開眼,濕漉漉的眸子望著她,

“是身體裡麵冷。”

他說著,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

蘇清顏猝不及防,跌坐在沙發邊緣。

淩辰就勢將頭枕在她腿上,手臂環住她的腰,整個人像隻大型犬般蜷縮在她懷裡。

“這樣……就不冷了。”

他滿足地喟歎一聲,臉頰在她柔軟的腹部輕輕蹭了蹭。

蘇清顏渾身僵硬,手懸在半空,不知該不該推開他。

“淩辰,這樣……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小時候我發燒,你也這樣抱著我,哄我睡覺的。清顏姐,你都忘了?”

蘇清顏一怔。

記憶忽然被拉回十年前。

那時淩辰還是個十二歲的少年,父母常年在外,他一個人住在隔壁那棟大房子裡。

有次他發高燒,是她這個鄰居姐姐發現了,照顧了他一整夜。

那時他也這樣枕在她腿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聲音軟糯地說:

“清顏姐姐,你彆走……”

十年過去了,少年長成了男人,可這依賴的姿勢卻絲毫未變。

蘇清顏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輕歎一聲,懸著的手終於落下,輕輕落在他濕漉漉的發頂,像多年前那樣,一下下,溫柔地撫摸。

“冇忘,”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

“隻是你長大了,不能再這樣了。”

“在清顏姐這裡,我永遠都是需要照顧的弟弟。”

淩辰閉著眼,嘴角卻悄悄揚起,

“清顏姐,你身上好香,還是小時候那個味道……”

是奶香混著藥香,溫柔又治癒,是他記憶深處最安心的味道。

蘇清顏冇說話,隻是手指穿梭在他發間,動作愈發輕柔。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雨聲和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漸漸地,淩辰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了。

蘇清顏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長睫在眼瞼投下淺淺陰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褪去了平日裡的痞帥張揚,竟顯出幾分難得的純真。

她看了許久,才輕輕將他挪到沙發上躺好,又拿來一床薄被給他蓋好。

正要起身離開,手腕卻再次被握住。

淩辰不知何時醒了,眼睛半睜著,眸光迷離地望著她:

“清顏姐……彆走……”

“我不走,”她柔聲安撫,

“我去給你倒點水。”

“真的?”

“真的。”

他這才鬆手,卻又補了一句:“那你快點回來。”

蘇清顏心頭一顫,點點頭,走向廚房。

倒水的時候,她望著窗外漸停的雨,和玻璃上倒映的自已泛紅的臉頰,心頭一片混亂。

今晚發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鄰居姐弟該有的界限。

可為什麼……她不僅冇有反感,反而心跳如鼓,滿心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端著水杯回到客廳時,淩辰又睡著了。

她將水杯放在茶幾上,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夜色漸深,雨徹底停了。

月光透過雲層縫隙灑進來,落在淩辰俊美的臉上。

蘇清顏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微蹙的眉心。

“傻瓜,”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已能聽見,“發著燒還跑來找我……”

睡夢中的淩辰似乎聽見了,嘴角無意識地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蘇清顏也笑了。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後靠在沙發邊,閉上了眼睛。

就今晚。

就縱容自已這一次。

明天天亮,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她這樣告訴自已,卻不知道,某個本該熟睡的人,在她閉眼後悄悄睜開了眼睛。

淩辰看著她與自已相扣的手,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眸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輕輕收緊手指,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回不去了,清顏姐。

從今夜起,你再也逃不掉了。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映照著沙發上相握的兩隻手,和兩人唇角不自覺揚起的、相似的弧度。

夜還很長。

而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