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雪第一次獨立主刀的手術，便出了意外。

那是一個相對簡單的闌尾切除術，患者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

術前檢查一切正常，夏沐雪準備充分，蘇清顏甚至親自看過她的手術方案。

但就在手術進行到一半時，監護儀突然報警——患者心率驟降，血壓急劇下降。

“怎麼回事？”

夏沐雪的聲音還算鎮定，但握著手術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不明原因休克！”

麻醉師緊急彙報，

“血氧飽和度下降！”

手術室裡瞬間進入緊急狀態。

夏沐雪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快速檢查可能的出血點——冇有。

患者的腹腔內很乾淨，手術操作完全規範。

“過敏反應？”

她問。

“術前藥物都常規，不應該……”

麻醉師話冇說完，患者情況進一步惡化。

“準備搶救！”

夏沐雪當機立斷，

“通知蘇院長！”

蘇清顏衝進手術室時，夏沐雪正滿頭大汗地進行心臟按壓。

看到蘇清顏，她的眼睛瞬間紅了：

“蘇院長，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蘇清顏快速接手，

“繼續按壓，我來檢查原因。”

經驗豐富的蘇清顏很快發現問題所在——患者有罕見的隱性心臟病，術前檢查冇有發現。

這種病例在醫學文獻中隻有寥寥幾例記載。

“準備體外循環！”

蘇清顏冷靜下令，

“聯絡心血管科會診！”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夏沐雪人生中最漫長的兩個小時。

她作為助手配合蘇清顏，看著那個比自已大不了幾歲的女人在生死線上與死神搏鬥。

蘇清顏的手法精準果決，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整個手術室在她的指揮下像一部精密運轉的機器。

終於，患者情況穩定下來。

手術結束時，夏沐雪幾乎虛脫。

“患者送ICU觀察。”

蘇清顏摘下口罩，臉上也滿是疲憊，

“沐雪，你跟我來。”

院長辦公室裡，夏沐雪低著頭，準備接受訓斥。

但蘇清顏隻是遞給她一杯溫水：

“坐吧。”

“蘇院長，對不起，我……”

夏沐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差點害死患者……”

“不是你的錯。”

蘇清顏輕聲說，

“這種隱性心臟病，常規術前檢查很難發現。臨床上叫‘沉默的殺手’，很多資深醫生都會中招。”

“但我應該更仔細……”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蘇清顏認真地看著她，

“在發現異常的瞬間，你處理的每個步驟都正確。第一時間通知我，維持生命體征，配合搶救——沐雪，你今天的表現，已經超過了很多工作幾年的醫生。”

夏沐雪愣愣地看著蘇清顏：

“您……不怪我？”

“我為什麼要怪你？”

蘇清顏微笑，

“醫療本來就有不確定性。重要的是，我們齊心協力，把患者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

她頓了頓：

“而且，經過這次，你以後會更強大。每一個優秀的醫生，都是在這樣的考驗中成長起來的。”

夏沐雪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這些年的壓力、孤獨、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蘇清顏冇有阻止她，隻是安靜地陪著她。

哭夠了，夏沐雪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

“蘇院長，我會更努力的。我要成為像您一樣優秀的醫生。”

“你會的。”

蘇清顏溫柔地說，

“現在，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夏沐雪走出辦公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冬天天黑得早，天空飄起了小雪。

她冇有回宿舍，而是不知不覺走到了淩辰公司樓下。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麼要來這裡。

也許隻是想見見那個總能給她力量的人。

淩辰剛好加班結束，走出大樓時看見夏沐雪站在路燈下，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像尊雕塑。

“沐雪？”

他快步走過去，

“你怎麼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夏沐雪抬頭看他，眼眶又紅了：

“淩先生，我……我今天差點害死一個病人。”

淩辰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夏沐雪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淩辰聽完，冇有立即說話，隻是脫下自已的大衣披在她肩上：

“外麵冷，上車說。”

車裡暖氣很足，淩辰啟動車子：

“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宿舍……”

夏沐雪小聲說，

“宿舍隻有我一個人……”

淩辰看了她一眼，改口：

“那去我家吧。清顏姐今晚值夜班，家裡冇人。我給你做點吃的。”

夏沐雪點點頭，冇有拒絕。

淩辰的公寓很大，但裝修簡約溫暖。

他讓夏沐雪在沙發上坐下，自已進廚房煮麪。

“淩先生，”

夏沐雪跟到廚房門口，

“您不覺得……我很失敗嗎？”

淩辰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沐雪，你知道我第一次獨立負責項目時，發生了什麼嗎？”

夏沐雪搖頭。

“我搞砸了，差點讓公司損失五千萬。”

淩辰平靜地說，

“那時候我才二十三歲，剛接手家族企業的一個小項目。我太自信，太想證明自已，結果忽略了關鍵風險。”

“那後來……”

“後來我爸冇有罵我，隻是說：‘阿辰，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從失敗中學不到東西。’”

淩辰繼續煮麪，

“那個項目最後還是虧了，但我從那以後，再也冇犯過同樣的錯誤。”

他將煮好的麵端到餐桌上：

“所以，沐雪，不要因為一次挫折就否定自已。重要的是，你從中學到了什麼。”

夏沐雪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麵，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次，是釋懷的眼淚。

她小口吃著麵，淩辰坐在對麵陪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世界染成純白。

吃完麪，夏沐雪主動洗碗。

淩辰冇有阻攔，隻是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她。

洗到一半，夏沐雪忽然轉身：

“淩先生，我能……抱您一下嗎？”

淩辰愣了愣，隨即張開手臂：

“來吧。”

夏沐雪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這個擁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宣泄出來。

淩辰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受傷的小動物。

“謝謝您……”

夏沐雪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每次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您都在。”

“應該的。”

淩辰輕聲說，

“沐雪，你很堅強，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堅強。相信自已，好嗎？”

夏沐雪在他懷裡點頭。

許久，她才鬆開手，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

“抱歉，把您衣服弄濕了……”

“沒關係。”

淩辰笑了，

“去洗個熱水澡吧，客房有乾淨的睡衣。”

夏沐雪洗完澡出來時，淩辰正在書房處理工作。

她穿著淩辰的舊T恤和運動褲——太大了，顯得她格外嬌小。

“淩先生，您還在忙嗎？”

“馬上就好。”

淩辰抬頭，

“你先休息，客房在左邊第二間。”

“我……我睡不著。”

夏沐雪站在書房門口，“能陪我說說話嗎？”

淩辰看了看時間，合上電腦：

“好。”

兩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靠著沙發。

淩辰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溫柔地籠罩著他們。

“淩先生，”

夏沐雪抱著膝蓋，

“您說，我真的能成為一個好醫生嗎？”

“當然能。”

淩辰肯定地說，

“你有天賦，也有責任心。而且……”他頓了頓，

“你有我們都缺少的東西。”

“什麼？”

“純粹。”淩辰看著她，

“你對醫學的熱愛很純粹，不是為了名利，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單純地想救人。這種初心，在醫療行業裡最珍貴。”

夏沐雪眼睛亮了：

“真的嗎？”

“真的。”

淩辰微笑，

“所以，不要懷疑自已。堅持下去，你會成為最好的醫生。”

窗外雪聲簌簌，屋裡溫暖安靜。

夏沐雪忽然覺得，這一刻美好得像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