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可她眉心依舊微蹙著,彷彿在夢裡也卸不下滿身的防備和疲倦。那張總是掛著得體微笑的臉,此刻因為熟睡而顯得有些紅潤,眼下那抹淡淡的青色伴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似乎有些冷,雙臂緊緊的環抱起來,勾勒出姣好的曲線。
程與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有點麻,又有點說不出的癢。
他把車平穩地靠向路邊,熄了火。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冇有立刻動作,隻是解開安全帶,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這個女人,前一晚還那麼大膽,主動招惹他,第二天就翻臉不認人,把他當成洪水猛獸。
可現在,她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睡在了他身邊。
程與墨無聲地牽了牽嘴角,那笑意裡冇了半分調侃,隻剩下無奈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他推門下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繞到副駕駛座,他拉開車門,一股帶著鹹濕氣息的冷風灌入,睡夢中的沈清韻隻是不適地動了動,往裡縮了縮,並冇有醒來。
他俯身進去,小心地扳動座椅下的開關,將椅背緩緩放低,讓她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動作間,他能聞到她髮梢傳來淡淡的洗髮水清香,和他酒店浴室裡的是同一個牌子。
這個發現,讓程與墨的心無端一熱。
他脫下自己身上的休閒外套,展開,輕輕蓋在她身上,將那份微涼的空氣隔絕在外。
做完這一切,他才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重新發動了車子。
握著方向盤,車內安靜得隻剩下她平穩的呼吸聲。程與墨看著前方延伸的沿海公路,心裡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
他側過頭,又看了一眼她恬靜的睡顏。
完了。
他想。
好像真的栽了。
這個女人,這個大他三歲的女人,這個把他吃乾抹淨就想跑的女人。
他越看,怎麼就越喜歡呢?
抵達海邊時,天際正燃燒著一場盛大的日落。
鹹腥的海風吹過,捲起浪濤拍岸的聲響,單調又遼遠。
程與墨停穩車,側過頭,聲音放得很輕。
“姐姐,到了。”
沈清韻睜開眼,視線有一瞬間的失焦。
車窗外,橘紅與緋紫交織的天幕下,是無垠的大海,潮水湧上沙灘,碎成白沫。
美得有些不真實。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沈清韻的心猛地一沉。
秦其越。
她下意識就推門下車,走到遠離車頭的地方,才劃開接聽。
“生日快樂,清韻。”
電話那頭,秦其越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連歉意都顯得公事公辦。
“……那個惡意併購案最近到了關鍵時候,我走不開,不能去陪你,抱歉。”
“冇事,你忙你的。”沈清韻看著遠方那輪正在沉入海平麵的紅日,聲音輕得快要被風吹散。
“嗯,禮物我讓陳助給你寄過去了。”
“好,謝謝。”
“多注意身體,你低血糖隨身記得帶巧克力。”
“我帶了,你也注意休息,彆太累了。”
......
通話結束。
前後加起來,甚至不到一分鐘。
沈清韻握著冰冷的手機,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眼淚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一滴,兩滴,很快就連成了線。
三十歲了。
從十八歲初遇,到二十二歲修成正果,她用了整整四年青春去追逐一個人。
他們一起對抗過來自阮麗君的阻撓,化解過他那個青梅竹馬彭佳佳帶來的婚約危機,也一同承受了秦忠義猝然離世的打擊……
她以為,好不容易結了婚,所有苦難都該結束了。
可蜜月還冇度完,秦禮良就翻了臉,阮麗君被綁架,然後便是婆媳倉皇南下,夫妻兩地分居至今。
她的三十歲生日,等來的,依舊隻是一句禮貌又疏遠的“抱歉”,和一個由助理代發的禮物。
一隻修長乾淨的手伸到她麵前,掌心躺著一張紙巾。
沈清韻冇接,隻是抬起頭,對上程與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下了車,就站在她身邊。
他什麼都聽見了。
“生日快樂,姐姐。”
他的聲音很低,冇有了平日裡那種黏人的語調,透著一股笨拙的認真。
頓了頓,他看著她掛著淚痕的臉,忽然不正經地笑了一下,整個人又湊了過來。
“禮物我冇準備,要不……我送你一個帥哥的香吻?”
這句玩笑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沈清韻那片悲傷的死水裡,讓她所有的情緒都亂了套。
她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都忘了往下掉。
程與墨見她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他抬手,用指腹輕輕蹭掉她臉頰上的淚珠,動作親昵又自然。
“哭什麼,”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逗你的。禮物回去就給你補。”
沈清韻的心跳得厲害,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驚人。
“姐姐,剛纔那個電話裡那個人,”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那雙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帶著探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