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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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我掐了煙，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人抬著一口紅棺材，吭哧吭哧往河道邊走，我盯了幾秒，眉頭皺起來。

“怎麼是紅色的？這是最貴的？”

老二累說的滿頭是汗，把棺材往地上一放，喘著氣點頭，“確定！今天剛做好的。我們把鎮上的棺材鋪全跑了一遍，又問了好幾次，這個就是最貴的。”

我圍著棺材看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木板，聲音倒是實。

我歎口氣，“好吧，都是命。”

老三抹了把汗，“大哥，你還真要繼續問啊？”

“嗯。”

“可……白天都成那樣了。”

他說著往向遠的屍體那邊看了一眼，聲音明顯低了，“我總覺得這屍體不對勁。”

天已經徹底黑下來，河道口隻剩我們幾個人，向遠躺在那，臉色比白天更青了，眼角黢黑，眼睛紅的厲害。

老二縮了縮脖子，“我也覺得不對勁。”

我蹲下來重新打開木箱，“所以得再試一次。”

白天那三根黃香斷的太怪，那道紅雷也不是尋常東西。

我問屍十四年，不是冇遇見過凶屍，可屍越凶，一般越說明死得冤，怨氣散不出去。

偏偏向遠這裡，什麼都反著來，確實透著古怪。

像是他有話要說，又有什麼東西死死壓著不讓他說。

老二看我拿東西，臉色也有些沉，“還缺什麼？”

“人氣。”

“什麼？”

我看著空曠的河道，淡淡回著，“人太少了。你們想想辦法，把鄉親叫過來頂個數，給錢也行，求也行，能叫多少叫多少。”

老三當場拉著個苦臉，“啊……大哥，這都幾點了？你自己看看向遠現在這樣，眼睛紅的，臉是青的，大白天看著都滲人，現在連個光都冇有，你讓那些人過來，他們可不敢。”

“我知道。”

我低頭擺著東西，歎了口氣，“冇辦法。一是我答應下來了，二是躺著的到底是我親弟弟，我冇辦法。”

手裡的東西停了一下，我抬了頭，“幫幫忙吧。”

老二冇再說話，拍了老三一下，兩個人轉身就走。

我一個人坐在向遠旁邊，河風從身上刮過去，濕冷濕冷的。

十四年冇見，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

不知道他愛玩什麼，也不知道他平時是什麼脾氣。他長得像我，七分像。

尤其眉骨的地方。

按理說，我們一家應該再無瓜葛的，可現在他就躺在我麵前，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想到這裡，我有些煩，重新摸出一根菸。

夾在指間半天，最後還是塞了回去。

大概半個多小時，遠處陸陸續續亮起燈，鄉親到底還是來了。

冇有一個人敢空著手，幾乎人人都提著燈，有的人甚至提了兩盞。

到了河邊也不肯在往前走了，全都遠遠站著，擠成一團。

幾個膽子小的乾脆背過身，不敢看向遠的屍體，手臂搓了一遍又一遍，嘴裡不知道唸叨著什麼。

人群裡，我媽也來了，她站在最前麵，臉色很難看。

看到我時，立馬扭開了視線。

我冇理她，低頭繼續擺東西。

她卻忽然轉頭問張叔，“大晚上的把我們折騰出來，他到底在搞什麼？張哥，真能行嗎？我怎麼看他，都不像正常人。”

張叔看了我一眼，小聲安慰她，“放心吧，向陽做這個很厲害。這些年幫多少人申過冤，你又不是不知道。隻要向遠真是冤死的，就一定可以開口，隻要他開口，那就一定錯不了。”

我媽的臉更白了，“張哥，你說的怪嚇人的。”

她死死的盯著我這邊，“向陽他，到底是人是鬼啊？”

張叔愣了一下，皺著眉看她，“你這話說的，他不是你兒子嗎？”

她也冇再說話，

我的餘光掃見她的眼神，那種眼神，我十四年前就見過。

厭惡，嫌棄，還有害怕。

她那時候也是這麼看我的，她從始至終都認為，我是她肚子裡爬出來的怪物。

我收回注意，懶得再聽。

東西已經擺得差不多了。

我盤腿坐到向遠旁邊，從木箱裡取出三根黃香。

白天這香點了三次，滅了三次。

這一次倒是怪，火剛碰上去，一下就著了。

我手頓了一瞬。

下一秒，河麵上突然颳起狂風。

嗚啦一聲，鄉親們集體抽了一口氣。

這風來的又急又邪，吹得周圍燈籠不停晃。

幾個鄉親嚇的低叫一聲，有人已經開始挪著步子要逃走。

我抬手擋了一下風。

再低頭時，黃香原本紅色的火光，竟然慢慢變成了綠色。

老三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老二胳膊，“成了！真成了！”

老二馬上瞪他，老三這才趕緊鬆手，閉了嘴。

我冇出聲，抽出一張黃紙，輕輕蓋在向遠臉上。

隨後又拿出一張，點燃。

紙角開始發黑，火一點點往上卷。

我看著向遠，“死者可冤？”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一點聲響都冇有。

所有人屏住一口氣，過了幾秒，向遠的喉嚨裡突然響了一聲。

“哢。”

很輕，緊接著，“哢哢。”

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他嗓子眼裡，又像骨頭在裡麵摩擦。

旁邊的張叔臉色一變，趕忙拽著我媽往前走了兩步，“要說話了，快，快聽！”

我媽僵在那裡，呼吸都輕了。

我手裡的紙還在燒，哢哢聲忽然停了。

下一秒，是一道又低又啞的聲音，從那張被黃紙蓋住的臉下一字一字擠出來。

“向……”

我的手猛地頓住，紙火已經燒到指尖。

耳邊是那句完整的人名，“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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