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組家庭

溫衡推開椅子的聲音在餐廳裡劃出一道不和諧的鋸痕。

那一刻,時卿的笑容明顯頓了一下,像被風驟然吹皺的湖麵,輕輕顫了下。她還是坐得端正,隻是眼睫垂了下來,小小的聲音也不再說話。

餐桌上隻剩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響,以及他父親略帶責備的一句低聲:“溫衡,吃完再走。”

他冇理,步子卻更快了些,彷彿想逃離什麼。

不是討厭她,他一邊走,一邊這麼告訴自己。

也許——他從來都不是那麼簡單地“討厭”。

這不是小孩間的吃醋,也不是爭寵。

他不覺得自己在爭,因為他本來就該是這個家的主人,不需要爭。

隻是他無法接受——這對母女走進他們的生活竟如此輕巧,像落塵,悄無聲息地覆上一切熟悉的角落,還柔軟得讓人無從指責。

最讓他不安的,是他母親留下的痕跡正在被替換——

那女人會煮父親喜歡的湯,會坐在母親的位置上笑著說晚安,會在他書桌上放水果,甚至會有一瞬間,用跟他記憶中母親相似的語氣說話。

那種重疊感讓他心裡發麻。

他不是冇想過,是不是太過偏執,可每次想放鬆下來時,時卿那張過於精緻的娃娃臉又讓他退了回去。

她太安靜、太懂事、太小心翼翼了——小到像根針,不聲不響地紮進他原本僵硬的防線裡,還不讓人痛,隻讓人隱隱發熱。

他站在樓梯轉角,手還搭在欄杆上,聽著樓下時卿輕輕又有禮地說話聲重新響起,柔和、不出錯,有些過分乖巧。

他指節微微收緊——她這麼努力,彷彿是怕給這個家帶來一丁點壓力。

她讓他想起某些時候的自己。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忽然有些愣神。

那晚,他睡得很沉,卻做了個夢——夢裡的家被人打翻重建,牆上掛著女人的畫像,書櫃裡擺滿了他從冇讀過的童話書,沙發上坐著笑著的時卿,穿著白色連衣裙,懷裡抱著他小時候的玩偶熊。

她看起來那麼開心。

而他站在門口,像個外人。

時間久了,時卿卻冇有變得更討人厭——這反而讓溫衡感到更不安。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吵鬨,不會黏著他,不會打擾大人。她總是自己玩自己的,有時畫畫,有時看書。偶爾她一抬頭,還會朝他笑一下。

那種笑容太乾淨,像春末的風,柔和卻帶著距離,讓人無從拒絕,也無法靠近。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把這場重組家庭想得那麼嚴重?

直到某天,他放學回家,剛走到玄關,就看見時卿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腳邊擺著一本畫得亂七八糟的童話書。

她冇哭,可那畫麵比哭還讓人難受。

“怎麼了?”他不自覺問出口,語氣比他想像的還要柔軟。

時卿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還努力笑了笑:“我把媽媽最喜歡的香水打翻了……她有點生氣……”

溫衡愣了一下,冇說什麼,隻是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兩人安靜地坐著,黃昏的光灑在她髮絲上,柔軟得像碎玻璃,又閃著一點點溫暖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也許隻是受不了她那副安靜委屈的模樣。總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不是娃娃,”他低聲說,“你可以哭的。”

時卿怔住了。然後眼淚就真的落下來,一滴一滴,像終於得了誰的允許。

她第一次哭得那麼理直氣壯,而他,第一次對她感到一點點心軟。

後來回想起來,他才知道自己那時不是討厭她,——他隻是太怕失去原本的家,太怕那個位置被搶走。

可那個總是乖乖坐在角落、用力適應他的小女孩,從冇想過搶走什麼。

她隻是努力想留下來而已。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開始明白:

他不是討厭她,——隻是還不太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