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離婚手續辦得乾淨利落，他向上級打了報告，調去了最偏遠的邊防哨站。旁人都說他瘋了，放著好好的前途不乾去啃風沙。

守著空蕩蕩的營房，夜裡一閉眼全是宋美香。

是她剛嫁給他時，羞答答給他縫補軍裝的模樣，被蘇晴堵在廠裡打罵，紅著眼卻不肯低頭的倔強模樣。

他從邊防調回內地，托了無數關係，終於查到那個絕密項目的收尾訊息。

宋美香，還活著。

得到地址的他像是瘋了一樣往南方趕，眼裡卻燃著從未有過的光。

周橫哲穿過人群，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宋美香穿著簡單的棉布襯衫，紮著低馬尾側臉清瘦。

她正站在一個麪攤前，低頭笑著。

沈默替她拂開落在額前的碎髮，把一碗熱湯麪推到她麵前，語氣自然又溫柔：“慢點吃，燙。”

那動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

宋美香抬頭，眉眼彎彎。

那一刻，周橫哲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像個局外人，看著本該屬於他的溫柔儘數給了彆人。

直到宋美香無意間抬眼，目光掃過他時驟然頓住。

沈默察覺到她的僵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將宋美香護到身後。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沈默聲音冷硬。

周橫哲冇看他，眼睛死死釘在宋美香身上，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美香......”

“我們早就沒關係了。”

一句沒關係把他所有的念想，一刀斬斷。

周橫哲一步步往前走，腳步虛浮。

“美香，我知道錯了。”

“我錯得離譜，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受的所有委屈。”

“我跟她離婚了......”

他語無倫次，哭到眼眶通紅，當著所有人的麵跪下，真誠的開始懺悔。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就一次。這一次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

見她不說話反而側身就要離開，周橫哲徹底崩潰。

他連忙伸手去抓她的衣角：“我求求你......彆不要我......我混蛋，我不是人......你打我罵我怎麼都行，彆跟彆人走，彆不要我......”

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宋美香輕輕抽出衣角。

周橫哲的手僵在半空中尷尬的無處放。

“美香......”

宋美香轉過身，看著他。

他跪在地上臉上全是淚，眼眶紅得嚇人。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有人停下來看熱鬨，還有人在交頭接耳。他什麼也顧不上，隻是仰著頭看她。

“你說完了？”宋美香問。

周橫哲愣住了。

“美香，我......”

“你說完了，我就走了。”

她轉身要走。

周橫哲猛地站起來，想追上去，可眼前忽然一黑。

他晃了晃，伸手想扶住什麼，卻什麼也扶不到。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地栽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就倒在水泥地上。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美香......彆走......”

他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我真的......查清楚了......蘇晴的病......是裝的......孩子......是她自己......”

“我知道。”宋美香說。

周橫哲愣住了。

“你......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周橫哲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你什麼時候......”

“走之前就知道了那天我去軍區大院拿東西，蘇晴拿出結婚證給我看。你知道我走之前，最後看見的是她靠在你懷裡，衝我笑。我趴在地上的時候，你抱著她。我被刀劃傷的時候，你哄著她。我走的時候你連追都冇追。周橫哲，那些事發生的時候，你知道還是不知道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彆？”

周橫哲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是現在才知道她裝的，可當初護著她的人是你。你是現在才後悔，可當初讓我走的人也是你。”

宋美香蹲下來，和他平視。

“周橫哲，我走的那天晚上在火車上想了一夜。我想，如果你追上來，如果那天你抱住的是我，如果這些年你護著的是我......我會不會原諒你？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那些事讓我走的，是你。”

“其實你冇做錯，隻是二選一的時候選了蘇晴，選了責任，完成你弟弟的遺願。你冇錯那是你的選擇。”

她頓了頓：“所以現在我也有我的選擇。”

他聲音沙啞得變了調，“美香你彆走！”

“美香！我求求你......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美香！”

沈默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走吧。”他說。

宋美香點點頭。

“沈默，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心裡有點堵。”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

“正常的，畢竟愛過。不過你放寬心，這件事情總是會過去的。如果......你想哭就哭吧。”

宋美香愣了一下居然笑了。

“我不哭，我已經哭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