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倆姐妹

第189章 倆姐妹

他又在華僑商店買了一罐藍罐曲奇,鐵盒裝的,然後跑遍羊城全城,到處找鄧麗君《甜蜜蜜》錄音帶。

為何要跑遍全城?因為鄧麗君錄音帶好找,正版錄音帶卻不好找。

在羊城西湖路夜市,餘切發現了一盒港地寶麗金公司製作原版磁帶。這個磁帶當初在大陸是被管控的靡靡之音,儘管人人都會唱幾句,卻不好拿到檯麵上說。

然而,新化社港地機構的同誌卻曾邀請鄧麗君來參加春晚——事情雖然冇能實現,但可見這幾年風氣變化之大。

磁帶大咧咧的放在帆布上,封麵是一個戴花女子,小圓臉,正是鄧麗君。

“這女的漂亮吧?鄧麗君呢!”老闆說。

“漂亮!”餘切伸出大拇指。

張儷也是這種臉型啊,看來八十年代小圓臉很受歡迎,審美也在變化。

瓜子臉鵝蛋臉的通殺版本還冇來。

“三十塊錢!”老闆又說。

靠,這挺貴啊!當普通人半個月工資了都。

不等餘切說話,光露出那個驚訝的表情,老闆便道:“識貨的不用說,不識貨的請去買盜版——我這是港地進口,親戚帶來的,再者,我總得賺幾塊錢不是?”

餘切開始砍價:“我和這個磁帶女明星的前男友見過麵,他還給我送禮物,你不能少幾塊錢嗎?”

老闆笑道:“你就是把鄧麗君本人帶到我麵前來,啵一口,拍她的屁股,我也得賣你三十塊錢!”

餘切頓時想到了王蒙的吐槽,忍不住大笑起來,好一陣之後,才從自行車上取下了三洋收錄機,塞進去一塊一號乾電池作為電源。

“三洋M4500K?兄弟!你還挺捨得啊。你是華僑?”

餘切冇回他,而是問:“這磁帶我買了,但你得讓我試試磁帶壞冇壞,這不過分吧。”

老闆眼見能做成生意了,態度頓時好了起來,麻利拆下磁帶。

“你儘管放。這機器吃帶子金貴,還有,你得把磁帶塞進B卡艙,這樣能減少絞帶概率。”

“你試過?”

“冇試過,我冇用過這種機器,我港地的朋友用過。”

說話間,噹啷一聲,餘切把磁帶塞進去,艙門合攏時泛起淡藍指示燈,一段旋律之後,鄧麗君的嗓音裹著沙沙的底噪漫出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開在春風裏~”

歌聲中,前兩個月的出國經曆在餘切一幕幕回放,他撂下三十塊錢,買了磁帶,騎車回招待所,告訴王蒙:“我得回家了。”

“你要回家?哪個家,萬縣那個地方嗎?”

“不是,是燕京,我還是學生呢。”

王蒙當即道:“你看,你已經在燕京買了房子,你對燕京有了歸屬感。我們許多作家寫了許多思鄉的文章,但他們賺到錢買房子之後,就不回來了。”

這話讓餘切感慨萬千,他去年過年,在燕大留學生公寓和一群老外看的春晚,馬上要過中秋節,他眼看著也要回燕大。

今年春節,他說什麽也得回去一趟!

王蒙又說:“既然你‘回家’了,我也該回家了,我們一起回去。”

兩人乘火車一路向北。

王蒙和他同在軟臥,一間四鋪,他倆都在下麵,餘切上麵有一個不認識的南方人,打扮比較邋遢,王蒙上麵位置空著的。

也就是說,軟臥上有三個人。

這趟T16次是特快列車,全程耗時33小時,曆時一天半。

兩個晚上,一個白天。京廣線路途分南段北段,修築曆史甚至能追溯到清朝還存在

的時候,比如北段京漢鐵路於1906年建成通車,原稱盧漢鐵路,北起盧溝橋,南至漢口。

而南段因為有隧道,要翻越南嶺,修築條件就比較複雜,一直到36年才通車。

這條鐵路連接國內華北、華東、華南三大經濟圈,是新時代的“大運河”,一條鐵路占了全國鐵路客運量的五分之一,是南北之“脊梁鐵路”。

而且沿途風光迥異,從南到北,疍家漁船的桅杆、喀斯特峰林、長江大橋江麵上的波光,以及中原地區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大平原……許多人專程坐這一趟列車旅遊,看遍南北大好風光,每到停站,列車上不斷有各地方的人上下車,又帶來新鮮感。

尤其在軟臥上,簾子一撩開,景色幾小時一換,賞心悅目。

哐當哐當,天天扯閒淡,日子就這麽過去。

冇什麽事兒的時候,餘切就在軟臥上放磁帶,有時也聽聽電台節目。但列車行駛時,信號會減弱,經過山區時乾擾還要加劇。

比如,王蒙特喜歡聽廣播電台戲曲頻道,最近放《穆桂英掛帥》,但是呢,收錄機常常放著放著,經過一座山了,就忽然發出溺水般的嗚咽:

“滋啦——您正在收、收——滋——“

刀馬旦的唱腔在山穀裏碎成瓷片,偶爾漏出半句“轅門外三聲炮“,馬上又被鐵軌摩擦聲碾熄火。

“日本人的技術不靠譜啊!”

“這不是之前火車停站,現在又進山區了嗎?”

王蒙鬱悶道:“不聽了不聽了,還是聽錄好了的靡靡之音。”

“這可是你說要聽的,不是我要聽的!”

“——我說的!”王蒙拍胸脯。“我負責!我承擔!”

餘切塞進磁帶,聽了一陣子,拍拍手道:“我得去上個廁所。”

“那你等會兒來餐車找我,我拿去給群眾們聽,好東西不要放著!那是土財主思維!”

“你為什麽不在臥鋪聽?”

“我不喜歡上鋪那個人,叫他收收腿,他伸腿,叫他收收音,他打鼾,叫他別吃鴨掌了,他一邊吃一邊吧唧嘴……我真受不了了!還是個牙醫呢,狗屁牙醫!”

王蒙故意聲音說的賊大,生怕不讓人聽見,餘切徑直去洗手間,《甜蜜蜜》的歌聲也明顯越來越遠,說明收錄機被王蒙真帶去餐車了。

這個王蒙,幾十歲的人了,怎麽比我還繃不住?

洗手,掏鳥巢,放水……不對,好像搞錯了什麽順序?

餘切出來後,摁壓水龍頭洗手,因水壓不足,反覆弄了幾次,終於洗乾淨了。一回頭,發覺一個人正杵在那,看著自己。

嘿!冷不丁嚇一跳。

這人長得清純俏麗,雙馬尾造型,樣子和餘切某位滬市戰友頗為相似,但仔細看,臉蛋又要圓上幾分。

宮雪?

但怎麽長憨了?

而且,她正定定的看著自己,活似見著了祖宗一樣。

“你是……”

她不答話。

“你認識我?你長得挺像我一個戰友。”

繼續不答話。

得!

雖然長得可愛,卻是個呆子啊。

餘切懶得搭理了,“同誌,那你讓讓,行個方便。”

結果,這女的忽然反應過來了,她漲紅臉,發出了嗚咽著的“呐喊”:“姐姐,姐姐!我好像見著餘切了!”

這聲音堪稱聲嘶力竭,但絕對音量並不大,將好能使她那個姐姐聽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