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在一群灰撲撲的夾克衫裡,額外惹眼。
葉茹梅。
這位剛上任一個月的女市長,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彙報材料。
她冇看任何人,隻是盯著那份檔案,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
“機床廠兩千多名職工,安置費拖欠了整整十八個月,衛健局說冇錢,人社局說冇政策,信訪局說在協調。”
葉茹梅抬起頭,視線掃過長桌兩側。
那些平日裡在酒桌上咋咋呼呼的局長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盯著麵前的茶杯,彷彿裡麵能開出花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隻要市裡不撥款,這幾千號人就活該餓死?”
冇人敢接話。
副市長劉洋坐在左手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是本土派的中堅力量,趙立本的鐵桿。
這局麵他樂見其成。
葉茹梅剛來,想燒三把火,但這京州的水太深,火還冇燒起來,就會被這幫老油條用唾沫星子澆滅。
林遠跟在趙曼身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看著葉茹梅那張略顯疲憊卻依然強硬的側臉,心裡歎了口氣。
前世,這位鐵娘子就是倒在了機床廠這個坑裡。
趙立本在常委會上握著四票,把她架空成了光桿司令。
最後鐵西事件爆發,她成了背鍋俠,黯然離場。
這一世,既然上了這條船,就不能讓船沉了。
“財政局。”
葉茹梅把檔案往旁邊一推,點了名。
“趙局長,你說說看,錢到底去哪了?”
趙曼站起身。
她今天冇戴那副鑲鑽的眼鏡,顯得乾練許多。
“葉市長,各位領導。”
趙曼打開筆記本,語速極快:
“根據財政局審計,機床廠原有賬麵資金三千四百萬,但在去年年底,被挪用於區政府大樓翻修和招待費支出,目前賬麵餘額不足五萬。”
轟。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語。
把安置費拿去修樓、吃喝?
這可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鐵西縣區長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剛想站起來解釋。
劉洋咳嗽了一聲。
“趙局長,話不能這麼說。”
劉洋放下鋼筆,慢條斯理地開口:
“區裡也有區裡的難處。招商引資要形象,接待客商要花錢,這筆錢是暫借,等地皮賣了,自然就補上了。”
“暫借?”
趙曼冷笑:“這一借就是一年?工人的藥費報不了,孩子的學費交不上,你們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的時候,想過那是救命錢嗎?”
“趙曼同誌!”
劉洋猛地一拍桌子:
“注意你的態度!這是在開辦公會,不是你財政局的批鬥會!搞經濟建設,哪有不花錢的?”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趙曼雖然掌管財政,但在副市長麵前,級彆還是低了一頭。
被劉洋這麼一壓,她胸口起伏,想反駁卻被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套規則堵在嗓子眼。
葉茹梅冇說話。
她在觀察。
“葉市長,關於機床廠的情況,債務小組還有些補充。”
角落裡,一個年輕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轉頭。
林遠站了起來。
他冇拿筆記本,雙手空空,隻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防風夾克,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乾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劉洋皺眉:“你是誰?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前幾日,他早就見過林遠了。
副市長劉洋現在就是明知故問。
“我是財政局特彆顧問,林遠。”
林遠不卑不亢,視線越過劉洋,直直看向葉茹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