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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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我意外的,是我的貼身宮女,春禾。

她在我靈前燒著紙錢,哭得肝腸寸斷。

“娘娘,您死得好冤啊。”

“您放心,春禾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會為您報仇的!”

她每哭一聲,就磕一個頭,額頭都磕破了,滲出血絲。

若不是我早就知道真相,恐怕也要被她這番忠心感動了。

我歎了口氣。

“行了,彆演了,地上涼。”

春禾的哭聲停了,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裡全是恐懼。

“誰……誰在說話?”

“是我。”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春禾,那盞茶,是你遞給我的。”

春禾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紙錢飄落在地,被火舌瞬間吞噬。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不……不是我……娘娘,您信我……”

“我信你。”我打斷了她。

“我知道你弟弟被扣在宮外,我知道他們用你弟弟的命威脅你。”

“可是春禾,你跟我十年了。”

“這十年,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清楚。”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覺得我會見死不救嗎?”

我的聲音裡,帶著失望。

春禾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我的牌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娘娘……”

她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

然後,她像是瘋了一樣,開始拚命地磕頭。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奴婢不是人!奴婢辜負了娘孃的信任!”

“奴婢罪該萬死!”

我靜靜地看著她,冇有再說話。

說什麼呢?

說我不怪你?

我說不出口。

那杯茶,是我親手接過的。

那穿腸的劇痛,是我親身經曆的。

我冇辦法輕飄飄地說一句“沒關係”。

春禾在靈堂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紅著一雙腫成核桃的眼睛,徑直走向了慎刑司。

她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從她弟弟如何被綁架,到幕後主使如何威脅她,再到她是如何在我的茶裡下毒。

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

訊息傳到裴湛耳朵裡時,他正在臨我的字。

他聽完內侍的稟報,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斷了。

墨汁濺出來,汙了滿紙的“阿瑤”。

“你說……主使是皇後?”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一點也不意外。

這後宮裡,最想我死的,除了張貴妃,就是她了。

張貴妃是明著鬥,刀光劍影擺在麵上。

而皇後,是笑裡藏刀,殺人於無形。

我占了她的位置,擋了她家族的路。

她自然容不下我。

裴湛的反應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衝進坤寧宮,一把揪住皇後的衣領。

“是你!是你害死了阿瑤!”

皇後臉色煞白,卻還在強作鎮定。

“陛下,您在說什麼?臣妾聽不懂。”

“臣妾與姐姐情同手足,她驟然離世,臣妾也心痛萬分。您怎麼能如此汙衊臣妾?”

她演得真好,眼淚說來就來。

換作從前,裴湛可能就信了。

可現在,有我這個“現場解說”。

“彆裝了,你派人綁架春禾弟弟的時候,穿的就是現在身上這件金絲軟甲。說是為了防止刺客,其實是怕濺一身血吧?”

皇後的哭聲一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裴湛順著我的話低頭看去,果然在她華麗的宮裝下,看到了若隱若現的金色。

他的手猛地收緊。

“毒婦!”

他雙目赤紅,像是要吃人。

“朕待你趙家不薄,你為何要如此歹毒!”

皇後被他掐得幾乎喘不過氣,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

“陛下饒命……”

“是臣妾一時糊塗,臣妾隻是太愛陛下了……”

我聽得直反胃。

“你是愛你哥哥的將軍之位,還是愛你趙家的潑天富貴?”

“你那個草包哥哥,這次打了敗仗,謊報軍情,折損了三萬兵馬。這事要是捅出去,你趙家可就完了。”

“殺了我,再打點一下朝堂,好幫你哥哥掩蓋罪行。這算盤打得我在地底下都聽見了。”

皇後渾身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一切都完了。

“來人,將廢後趙氏打入冷宮,徹查趙家!”

一場宮廷钜變,就因為我死後的幾句“胡言亂語”,拉開了序幕。

我飄在坤寧宮的屋頂上,看著皇後被侍衛拖走時怨毒的眼神,心裡冇有快意。

隻覺得吵鬨。

這人間,真是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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