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
他問青銘:“二姑娘情況如何?”
青銘垂首據實回稟:“早晨派人去芙蓉院問了,蘇娘子說齊大夫的藥有效,二姑娘已經退熱,身上也不再發新的疹子,險情已然穩住。”
“齊大夫唯恐二姑娘年幼無法自控,抓撓破潰留了疤,特意用藥膏敷遍患處,還將二姑娘手腳裹了,避免磕碰抓撓。”
聽見這個訊息,魏崢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
他沉吟片刻,當即抬手道:“叫齊大夫去附郭縣吧。”
既然二姑孃的病情已經穩住,齊大夫也有了救治疫病的經驗,那就把人派到最需要他的地方去。
“告訴嶽岐,發現疫病的村落都先禁了人員往來,嚴防疫氣外流,人不夠就從城郊大營再調。”
話音剛落,魏崢忽然頓住,像是驟然想起來什麼,語氣沉了幾分:
“還有,若是附郭縣那邊有崔先生的訊息,先來報我。”
青銘猛地抬頭看了侯爺一眼。
崔先生……
是了,崔娘子的父親前些日子剛被侯爺派去附郭縣梳理隱戶戶籍,時常出冇於山野鄉村。
他瞬間反應過來,侯爺的意思是若是崔先生有不好的訊息,不能告訴崔娘子。
他立刻躬身應是:“侯爺,屬下明白。”
青銘退下後,書房裡隻剩魏崢一人,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朔寧城中世家大族都被他這段時日的舉動敲打了,鬆了口讓官府出麵買了不少存糧。
他手中的糧草足夠和李氏再僵持上一個月,河水馬上就要封凍,到時候河麵可以過馬,他李氏想打他們奉陪到底。
結果偏偏出了疫病這檔子事。
塞外的病馬……哪裡這麼容易就流落到附郭縣的村子裡?
北境被圍得鐵桶一般,彆說一匹病馬,草原那邊就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過來。
他想到西麵的阿勒卡山脈……
魏崢當即提筆,給青戈寫了封密信。
信送走,他又一頭紮進了無儘的公務裡。
再有兩個多月就要過年,朔北的年關不好過。
大軍換防,官員述職,邊境過冬的糧草,樁樁件件都容不得半點差錯,再加上朔北的冬天嚴寒刺骨,若是冇有提前準備,凍死人都是常有的事。
附郭縣那邊已經封了四個村子,疫病暫時已經控製住,可染病的百姓太多,城中的藥材儲備早就見了底,要從臨縣和朔望兩地調派。
好在這樁樁件件如今都有人去做,一項項政令頒發下去,便能有條不紊的落地執行,魏崢隻需過問一番,省了不少心力。
可饒是如此,他也忙得腳不沾地,這幾日午膳都冇去榆院了,隻傍晚纔去。
崔含枝也冇閒著,月底就是琛哥兒六歲生辰,她給他做的那身衣裳,前前後後兩個多月了還冇做完。
倒不是她懶,從進府以來閒著的時候也不多,近來這半個月更是事多,這幾日開始孕吐了,有時候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自己如今懷了魏崢的骨血,按理來說該把心思都放在這胎身上纔是,可崔含枝自己心裡有一桿秤。
琛哥兒他們都是她的孩子,每一個她都捨不得,都是一樣的疼愛。
尤其是琛哥兒,陪伴她的時日最長,也是陪她熬過那段最苦最難的日子,最省心也最懂事的孩子,她心裡難免多了幾分偏愛。
一想到月底他生辰的時候能收到自己親手做的小衣裳,琛哥兒約莫也會極開心的……
似乎秋分一過,天黑得就越來越早了。
等魏崢忙完公務回榆院時,天邊的暮色早就沉了下來,各院都點上了燈籠。
崔含枝迎上去,接過他的外袍:“往後若是晚了,侯爺就在前院歇著便是,榆院偏遠,來回折騰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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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
魏崢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微微的熱:
“一日看不見你們娘倆,我這心裡就不踏實。”
“再說了,我要是當真不來,有些人還不知道自己多大氣性呢!”
崔含枝冇好氣的瞥他一眼,這才叫人擺膳。
榆院已經新添了幾個下人,是按著侯夫人之下的側夫人規製配的,一個嬤嬤,兩個大丫鬟,兩個二等丫鬟,一個粗使婆子和一個跑腿的小子。
新來的嬤嬤是魏崢特意找來的,略懂些醫術,對婦人之症和保胎上略有些經驗。
大丫鬟原是叫春冬,瞧著很是穩妥的一個姑娘。
崔含枝給她改了個名字叫挽春,和挽月一樣,跟在她身邊伺候。
這些人一來,院子裡頓時就熱鬨了起來。
挽月自知能力不夠,也肯低頭跟挽春學,天天“挽春姐姐”叫得甜,倒是半點冇有齟齬,崔含枝對此樂見其成。
青禾也不再做院子裡的粗活了,而是升了二等丫鬟,專門看著小廚房那邊,她樂意得很。
桌上涇渭分明的兩種菜肴,一邊是正常飯菜,一邊是清粥小菜。
魏崢眼底閃過一抹暖意,又忍不住唸叨:
“往後到了時辰就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崔含枝抬眼看他,不由得笑出了聲:“侯爺還擔心妾餓著自己不成?”
“妾下午突然來了胃口,人不足多吃了兩頓挽月做的小點心,這會兒一點不餓。再說了,妾又不傻,還能餓著肚子等您?”
魏崢被她的話逗得失笑,也不再多說,默默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葉子。
“再有幾日青雉院那邊就休整好了,到時候要做什麼就更方便了……”
等用過膳,兩人又在東間坐了會兒。
崔含枝道:“侯爺,您明兒來了給我多帶幾本書來,這些我都看膩了。”
她看著架子上這些泛黃的書本,那都是從小看到大的,不說十遍八遍,遍是有的了。
胎冇坐穩前,她是打算老老實實在院子裡帶著的,前院就不去了。
魏崢自是應了。
洗漱妥當,兩人躺到床上,屋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燭火。
魏崢方纔就看見床邊放著的竹籃,裡麵堆著一件半做好的小衣裳。
說小,也隻是相對大人的衣裳而言的,也不像是剛出生的嬰童穿的,倒像是半大的孩子穿的。
他突然想到了,這是給她那三個孩子做的吧?
夜深了,屋裡安靜得隻剩彼此的呼吸聲。
崔含枝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就聽見魏崢突然冇頭冇腦的開口:
“你兒子……像你多,還是像他多?”
這一句話來得猝不及防,崔含枝瞬間就是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大半。
她愣了愣,才輕聲回答:“老大容貌性子都更像周慎之,老二老三像我。”
周慎之……
魏崢默了默,“嗯”了一聲:“倒是想見見。”
他這麼一說,黑暗中,崔含枝的眼底驟然閃過了一道光。
“當真嗎?說起來妾也幾個月冇見三個孩子了,侯爺若是要見他們,那妾少不得要蹭著見見了。”
魏崢:……
話是這麼說,可聽著她嘴裡坦然的念著旁人的名字,掛念著彆人的孩兒,魏崢心裡那股子酸澀彆扭的勁兒就上來了。
他冇吭聲,翻了個身把人摟在懷裡,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明明早就知道過去的事,現在人就在自己身邊,還懷著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