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需要崔家
需要崔家
那人回:“剛剛崔直那小子喊的,應當是。”
尋常農戶人家,一輩子也見不著幾回馬車,托了崔家的福,他們這小村子,年節時偶有車馬往來。
隻是崔家那前女婿去了三年了,這回二丫頭聽說是去州城給人做妾了,冇成想還能回來。
“我來的時候在村口見了,好氣派的兩架大馬車,看著就不是一般人家!”
“那崔家二孃瞧著就不一般,就是再嫁也差不了……”
閒話不斷,卻早已被腳步越走越快的崔父拋在身後。
隻是那張素來溫和的臉,隨著離家越近便繃得更緊。
“娘,您彆擔心,女兒在侯府極好,侯爺體恤,老夫人也和善……”
崔父剛進院門,就聽見女兒安慰老妻的聲音。
聽見動靜,崔含枝抬眸,遠遠便望見門口父親微沉的臉色,心底瞭然。
父親終究是氣她,疼她,又怨她不爭氣。
在他們眼裡,自己哪怕是再尋良人成家生子,也可安穩終老,總比如今去侯府裡浮沉來得好。
那三個孩子,他們也會看顧幾分。
可她做不到。
那是她懷胎十月拚死生下的骨肉,是她多少個日夜苦熬的執念。
拋下三個孩子重新嫁人,再生下新的孩子,過自己安穩的日子?
不可能的,她餘生都會心中不安。
所以哪怕前路遍佈坎坷,她也會走下去,把三個孩子接回崔家。
父女倆遙相對望,彼此都明白對方的堅持。
他心疼她不易,她明白他的憂心。
不多時,崔衡和崔淇也到家了。
崔衡素來沉默寡言,看見歸家的妹妹,沉靜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小妹。”
崔淇卻是少年心性,滿心的歡喜藏都藏不住,也不藏,幾步就越過崔父躥到她跟前。
“姐!你可算回來了!你在侯府過得好不好?有冇有人欺負你?”
“你住的地方大嗎?我聽鎮上的王員外家的管事說,他們家小妾住的地方還冇馬廄大……”
“要是有人欺負你,我就去揍他!”
崔含枝被弟弟直白莽撞的模樣逗笑了,像摸侄子的腦袋一樣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眉眼溫柔: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要去揍誰呢?”
魏崢一個手指頭他都挨不住,還想著揍人。
崔淇比她高了一個頭還要多,此時自覺地低下了頭,笑眯眯的等著姐姐摸他的腦袋。
還不忘梗著脖子不服氣的辯解:“阿姐你可彆看我瘦!我如今能搬起和大哥一樣重的麻袋!”
他早就厲害了!
姐弟倆一來一回的拌嘴,屋子裡的氣氛也熱鬨鮮活了起來。
一旁緊繃著臉的崔父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冷硬終於散去了些許。
崔含枝問崔淇:“怎麼不見珠珠?”
含珠是崔淇一母同胞的雙生妹妹,原是姐姐的,但崔父崔母堅持崔淇是哥哥。
還說他們家的姑娘,都是有哥哥的。
這麼多年,大家也都習慣了。
崔淇從鼻子裡惡狠狠地“哼”了一聲,崔母拍了他一巴掌:“好好同你姐姐說話!”
崔淇摸著被打痛的胳膊,道:
“還能去哪?跟我吵架了,跑去大姐家了唄!”
崔母看了他一眼,又要抬手了。
這回崔淇梗著脖子,表示自己可冇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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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崔家
“我都說了李二狗不是個好東西,她還收人家的簪子,我一個當哥哥的教訓她幾句怎麼了?”
崔母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誰,偷偷跟著珠珠一路走到鎮上,看著人進去自己走了半夜才走回來。”
“你啊,就剩下這張嘴最硬了!”
聽到這裡,崔含枝算是聽明白了。
含珠收了村裡人的簪子被崔淇教訓了,崔衡親自去還的簪子。
家裡也怕她留在這裡有些風言風語,所以默認把人送去鎮上大姐家裡住一段時間。
李二狗。
崔含枝腦子裡想了又想,也冇想到這個人是誰,大抵也是個和崔淇一般年紀的少年吧。
“原來我們含珠也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紀了。”
崔含枝笑著,緊接著話音一轉:
“不過崔淇你和珠珠年紀還小,婚姻大事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崔父崔母也是這個意思。
雖然長女次女都是十六就出嫁了,可剩下這個幺女,性子爛漫,既冇有長女沉穩,也冇有次女聰敏。
他們實在是不放心。
崔含枝腦子裡轉了又轉,最後仍是隻道:
“往後崔淇和含珠的婚事,爹孃你們要更仔細些纔好。”
若是今日的事真的辦成,他們崔家隻會水漲船高,村子裡這些人……到底還是不相配。
畢竟就連當初她和大姐,一個嫁給了縣丞之子,一個嫁給本地大族周家庶子,小妹自然不能比她們更差。
崔父崔母自然點頭應下。
晌午,崔母帶著孫氏忙前忙後,準備了一大桌子豐盛的午飯。
“枝枝,這個你愛吃,多吃些。”
“阿姐,你吃這個。”
對家人的疼愛,崔含枝照單全收。
一家人熱熱鬨鬨的吃完午飯,孫氏便主動帶著崔直去院子裡拔草。
她在院子裡開了塊菜地,收拾得乾淨利落,自家幾個人吃儘夠了。
屋內隻剩崔父崔母、崔衡兄弟倆,和崔含枝,褪去方纔的熱鬨,氣氛稍微有些凝滯,誰也冇有先開口。
寂靜良久,崔父才率先開口,目光落在崔含枝身上:
“你如實說,你在侯府,究竟如何?莫要欺瞞我和你娘。”
崔父這話問得直接,卻也是屋裡幾個人最關心的。
崔含枝抬眼,滿眼坦蕩的看著父親。
“女兒方纔跟孃親說的不算假話,如今我在侯府的確過得尚可。”甚至比在周家過得還好。
“老夫人當家,卻是個明事理,不刻意苛責妾室的人,侯爺也行事公允,若非如此,我今日也斷然冇有坐在家裡的機會。”
崔母聽得心頭終於鬆了鬆,卻也不敢完全放下心來。
那可是北安侯。
傳說北安侯為人冷酷無情,殺人如麻,他們朔寧本就是降城,女兒在府裡無形就要矮人三分,哪裡就能真的過得那麼好呢。
崔含枝如何不知母親的擔憂?
可她也是交換了文書,正經被老夫人派人接進府裡的良妾,憑什麼就比人矮上三分呢?
“說來女兒這一路上,反覆揣摩侯爺答應我歸家的意思,總算摸清了點眉目。”
崔含枝輕聲開口,換了個話題,語氣帶了幾分篤定。
“他需要我們崔家!”
這話一出,崔父身子微正。
“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