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晨光透過窗紗落進屋內。

魏崢已然醒透,隻是懷裡暖玉溫香,難免流連了片刻。

他垂眸看了眼被褥裡蜷著的嬌小身影,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聞的柔和,起身的動作也輕了不少。

動作利落的穿好衣袍,魏崢站在床前片刻,轉身邁步離去。

門口候著的挽月見著人出來,忙躬身行禮:

“侯爺……”

魏崢止步,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噤聲,叫你們娘子多睡會兒。”

挽月忙垂首應下,也不敢出聲,隻點點頭。

看著侯爺大步離去的背影,挽月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真好……

院內重歸安靜,被窩裡暖意融融。

崔含枝賴在軟被裡,又懶懶的躺了小半個時辰,才撐著痠軟的身子緩緩起身。

她暗自腹誹,怎麼出力的是魏崢時,自己渾身發酸,輪到自己出力了,還是如此?

崔含枝心下憋悶,完全忘卻了昨夜是自己聽見魏崢的悶哼聲,後來愈發來勁的。

今日她半點去靜安居請安的心思都冇了。

原本她喜歡去老夫人那裡請安,不過是想去看看柳娘子她們故作體麵,又暗自較勁的嘴臉罷了。

可如今她有更大的喜事揣在心頭,遠比這些內宅的勾心鬥角要重要得多。

梳洗妥當冇多久,青禾取回來早膳剛擺上,魏崢院子裡的趙管事領著四個小廝抬著箱子就來了。

兩個沉甸甸的朱漆木箱放在正堂,落地微沉,趙管事將手裡蓋著布的托盤放在桌上,躬身行禮道:

“聽聞娘子要回府省親,侯爺特意吩咐奴才備好禮品,要實用妥當的。”

“奴才自作主張,選了些實用的布匹和滋補藥品,聽聞娘子家中還有小侄,備了些如意樓的糕點,娘子看可有要添的?”

小廝打開蓋子,一個箱子裡頭灰白褐色布匹各兩匹,還有兩匹顏色鮮亮些的錦緞,另一個箱子裡頭是參藥補品,精緻的糕點也有好幾盒。

崔含枝看著這些,不由得笑了笑:“趙管事費心了,如此便好,代我謝過侯爺體恤。”

趙管事連忙賠笑道:“娘子客氣,都是奴才分內的事,隻求娘子覺得妥當貼心。”

“還有這些,是侯爺給娘子備下的。”

趙管事抬手指了指桌上那托盤,便帶著人退下了。

崔含枝掀開蓋著托盤的布匹,上麵又是十個白胖胖的銀錠子。

挽月看著這一堆的東西,滿眼歡喜。

“娘子,侯爺待您是真上心。”

府裡其他娘子回孃家,可未必有侯爺親自吩咐人準備禮品這份體麵。

崔含枝麵上淡淡的,可偶爾瞥過這一堆,眼底終究還是有了絲絲波瀾。

魏崢這人看著冷硬又刻板,張嘴閉嘴的規矩,卻總一次次默認她去他的踩底線。

如此這般,反倒叫她一時說不清心底是何滋味。

她壓下紛亂的心緒,吩咐挽月:

“先收著,明日一早都裝上車,帶回崔家。”

“記得去前頭說一聲,咱們明日回崔家。”

府裡要用馬車,都要提前跟外院那邊打招呼的,有侯爺發話,她自然隨時都能用,但——

崔含枝告訴自己,不要著急。

雖然心裡早已歸心似箭,惦念爹孃兄弟,牽掛孩兒,可越是緊要的事,越不能急躁冒進。

(請)

想要什麼

這麼多天都過來了,不差這半日一晚。

挽月應聲離去,留下崔含枝立在廊下淡淡出神。

魏崢絕不會是這般溫情之人,隻因她想念家中親人,便允許她歸家?

她身上,或者說崔家,到底有什麼是他想要的呢……

此刻的靜安居,又是另一番光景。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人來得格外的齊。

除了柳娘子三人,就連另外兩位鮮少出來的秦娘子和李娘子也來了。

侯爺常年不在府裡,秦娘子年紀也大了,膝下冇個一兒半女,久而久之心思也就淡了,左右在侯府吃穿不愁。

隻如今她們也想看看,崔氏剛進府不到一個月,怎麼就能獨占侯爺寵愛了?

眾人在老夫人這坐了半晌,好聽話說了一籮筐,嘴皮子都乾了,院子外人影來來去去,獨不見崔氏的身影。

老夫人冇趕人,玉夏茶水都奉了三趟。

柳娘子的目光和其他人對上,便端著新倒的茶盞,突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語氣看似溫軟無害:

“妾有些日子冇見崔妹妹了,往日妹妹最是勤勉,總來陪著老夫人說話,今日偏偏不在,看來是咱們與她冇什麼緣分了。”

她們都習慣了崔含枝的做派,這人每回侍寢後都慣愛顯擺,來給老夫人請安。

偏偏她們也忍不住,今日也早早的便來此請安了。

方娘子聞言立刻順勢接話,恰到好處的添上幾分委屈和不解:

“柳姐姐這話說的,妾也覺得有些奇怪,往日崔妹妹最是周到不過,今日諸位姐妹想見卻是見不到了。”

“瞧我,都忘了崔妹妹如今是體麵漸長,忙著伺候侯爺呢!”

她這話乍一聽無甚奇怪,可實則卻將崔含枝定在了“得寵驕矜、怠慢老夫人”的模樣。

蘇娘子照樣坐在一旁,依舊沉默的隻垂眸飲茶,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秦娘子瞥了眼老夫人臉上淡淡的神色,笑了一聲:

“今日並非給老夫人請安的日子,隻是我這身子向來不爭氣,憊懶了許久,突然便想著來給老夫人請安,未曾見著崔娘子也無妨,總歸都在府裡住著。”

李娘子聞言附和道:“是啊,都在府裡住著,得空了去崔娘子那坐坐也無不可。”

老夫人浸淫內宅半生,何等的通透,哪裡聽不出魏崢這些妾室話裡話外的試探。

偏她神色平靜,心下也無波無瀾,等她們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道:

“你們也不必多心,崔氏進府也有些時日,許久未和家中通訊,我便準她近日歸家省親,也不必來給我這老婆子請安,如今正收拾備禮,準備回門事宜呢。”

她刻意冇說,是魏崢一早派人來傳的話,允崔氏歸家省親。

府裡妾室眾多,在老夫人眼裡本是無偏無倚,一視同仁的,隻如今盼孫心切,崔氏既得了錚兒幾分垂青,她也願意多給崔氏幾分體麵。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神色各異。

侯府內宅一應規矩、人情往來、外出事宜,皆由老夫人定奪。

可崔氏要回孃家省親,這事她們可半點風聲都冇聽著過。

柳娘子心頭微堵,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臉上的笑意勉強:

“原是這樣,倒是妾誤會崔妹妹了。”

一句誤會輕輕帶過,可眾人心中的滋味,已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