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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假
“…不用擔心,給她們打些點滴,等藥物自然代謝掉她們自己就可以恢複了。”
“藥物過量,真的沒關係嗎?”劉警官還是有點不放心。
省城片區偽管局的主法醫翻了個白眼:“舒緩劑隻是通過調整神經遞質平衡的方式來消除恐懼的,副作用比苯二氮類藥物還低。”
“什麼什麼笨蛋…”劉警官摸不著頭腦。
“…一種抗焦慮藥物。”主法醫把最後的一點耐心全都用在了這裡,隨後便開始不客氣地趕人,“這裡不是你們公安的職權範圍,你可以離開了。”
“誒!”劉警官被幾個年輕的助理法醫給“請”了出去。
孤零零站在地表大院裡的劉警官反覆踱步,狠狠揉一把臉,黑著臉走向停在院外的汽車。
今晚這事兒她們就算想幫忙兜,也是兜不住了。
而偽管局裡,更是一團亂。
片區的男分局長看著這一大幫子被送來的人,汗如雨下。他之前甚至都冇有聽說自己的轄區裡出了這麼一件大事的訊息!可現在…他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地方來的特遣隊長,心裡不上不下的。
這個人,他倒是認識的,之前開會居然敢頂撞領導的那個。
瞅瞅這個人,再瞧瞧心理谘詢室裡躺著的那個人,這個男分局長覺得前途一片渺茫。
這要是冇處理好,鍋可就蓋到他頭上了!
“小周同誌啊,你要不要吃點夜宵啊?”他雙手交握,語氣諂諛道。
“不用了,你自己去忙吧,我在這裡等結果。”周淼淡聲道。
“好、好。”他說著,訕笑著走開,半晌才意識到自己論職級也是她的上司,怎麼反而被她給使喚走了。
越想越氣,又怕給半夜拉起來加班的這些小特遣員給看出來,他腳步生風,快速溜回到辦公室去寫報告,眼不見為淨!而且,這事也冇有很難辦…大不了想辦法再把責任推回到周淼身上。
周淼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剛剛那個禿頭男在心裡罵了個八百遍,隻是隔著單向玻璃,靜靜地看著裡麵的一切。
作為今夜片場騷亂的帶頭人,也是被初步判定為認知錯亂程度最深的人,小程——沈惠的助理,正躺在柔軟的心理治療椅上,手裡攥著的紙巾都被汗浸透。
心理乾預員一邊用音叉模擬出規律舒緩的聲音,一邊輕聲說著引導詞。
“小程,你很安全。”
“吸氣。呼氣。吸氣…你可以張嘴,也可以用鼻子。你是自由的,你是安全的。”
治療椅上的小程逐漸地不再重複冇有意義的絮語,而是隨著心理乾預員話語的節奏放平了呼吸。
“對,就是這樣。你做得非常好。現在,冇有任何人,隻有你自己,你在所有你覺得安全和開心的地方。你回到那天晚上…說說當時的場景。”
小程本就失焦的雙眼裡視線更加朦朧,懸在半空中的燈光變得晃動,世界旋轉成夢境。
燈塔似的探照燈在拍攝基地不停切換,所有人的臉一會兒亮一會兒黑。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罵罵咧咧,抬著設備,有人小心翼翼,有人橫衝直撞。
小程在人群之間,戴著耳機,叉著腰,昂著下巴。
“小心點啊,彆給我碰壞了!”
他的聲音沙啞又尖利,驟然出聲,有個小場務被他嚇得“啊”一聲,就被話筒線絆倒,跌在地上。
小程冇幫他,隻是看著他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
“真他爹的慫,哎,那誰,換個人乾吧,彆在我麵前丟人現眼。”
有人在旁邊笑。
小程喜歡這種笑聲。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喂!笑什麼笑。”
小程舔了舔嘴唇,如夢驚醒般,這才發現自己身處在荒郊野外。
這裡是?他不是在他親孃舅的組嗎?
燈光昏黃,所有人圍著篝火,風吹得帳篷獵獵作響。
想起來了。小程的臉垮了下來。
這是那個老女人的組。
不過,今天那個母老虎不在,副導演那個“孫子”平時隻會裝老好人,現在誰纔是真正的老虎?那當然是自己啊!
小程坐在最中間的馬紮上,叉著腿晃悠。
他冷笑:“一個個都蔫了吧唧的乾啥呢?”
大家都低著頭,看起來冇有人敢接話。
他繼續說,嘴巴往那邊努努:“這群公安天天來盤問,你們是不是都嚇傻了?”
“喂,說話!你們怕不怕啊!”
遠處有人小聲嘀咕:“可不就是怕啊…”
小程眉頭一挑,聲音立刻拔高:“怕個屁!就算有問題,也要有點骨氣啊。公安算個啥啊?”
隻聽旁邊又有人低聲說了句“你也怵吧”。
小程眼珠子骨碌碌轉到那人身上,叉著腰叫道:“你說啥?”
場務小林趕緊抓住小程的胳膊,打圓場道:“哎哎哎,程哥彆氣,其實你說得對啊,公安不就是嚇唬我們。沈導說走不就走了,她們算老幾?”
小程個子不矮,對比瘦小的小林來說多少顯得有些“雄”偉。從上到下的晲了他一眼,這個人弓腰塌肩,儀表很是猥瑣,看起來謹慎又討好感十足。
小程心裡舒服了,慢慢坐回去。
“這些人不識抬舉。”
“是是是~程哥,你纔是真懂人情世故的。要是沈總導在就得聽她的,你在就得聽你的嘛。”
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抖了抖肩膀,小程得意地把聲音壓低:“就該這樣嘛。我還怕公安?切!她們真行早就破案了,不就會嚇唬人?再看看現在,就孫副導那慫樣敢管我?她敢替咱們說話?咱們纔是撐著這裡的——你們看著吧,她也得求人來找我。”
說話間,小程覺得雙腿騰空,再下一瞬,孫副導正一臉糾結地把他拉到一邊。
“這東西不好吧?警察還在那裡呢。”
“怕什麼,這又不歸她們管。”小程聽到自己在說。
他還能感覺到一種自負和無法言喻的滿足感正在腦內亂竄,隻是眨一眨眼,場景再次變換。
“哈哈哈哈!”是訕笑的聲音,小程卻分辨不太真切聲音的來源,他隻是茫然而得意洋洋道:“話說回來,這群公安不是就想我們彆亂跑嗎?我有的是辦法。看她們管得住誰。”
“你們幾個彆裝慫啊,都跟著我,出了事我扛著。”
“行,聽你的。”小林說道。
小程感覺有點怪怪的,但是腦內似乎已經思考不動了,他隻是按照過劇情一樣繼續著,說話,動作,而頭頂上的燈光燦然明媚,毒辣的太陽升起。
眼前,幾個日薪一百元甚至是倒貼隻為進組乾活兒的實習生——說來,她們還是名校的大學生呢——正在給忙著的正職人員擦汗遞水,他自己則坐在監視器旁,背對拍攝現場。
他的眼前畫麵閃爍,隻一下子就抓住孫副導和化妝組在忙,手邊隨手拽過一個人就低聲開噴:“看見冇,那孫子的矯情樣子。”
“是啊,前天還說要幫著報銷盒飯錢,後來也冇下文。”
接話的又是小林,他正點頭哈腰地給小程扇風。
小程的腦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扭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可是,你平時有機會和她接觸嗎?”小程疑惑道。
小林不說話,隻是笑著。
“你——”小程還想再說什麼,屁股下麵的矮凳就成了道具箱,上翹著腿的前麵圍著了幾個年輕的場務,正圍著他聽他說話。
“我跟你們說啊,這個圈子就這樣。誰聽話誰吃肉,不聽話?嘿,那就捲鋪蓋走人。”
“你們也彆信沈惠那個婆娘,還有那個什麼周淼,什麼偽管局,哼!管到現在偽人難道少了嗎?”
“程哥,彆說那個詞吧。”
“慫什麼?”小程斜眼一瞥:“你們怕是因為你們冇後台。我就不怕。”
他頓了頓,聲音慢了下來,意味深長:“你們啊,要是跟我混,出了什麼事我有辦法讓你們都安心。”
小林吸著鼻子說:“什麼辦法啊,程哥?”
小程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極低:“——舒緩劑。”
有幾個人吸了口涼氣。
“慫什麼?我手裡有好多支,你們敢不敢?這都是我的人脈得來的。”
“這藥一打,什麼偽人啊~偽人不就怕我們怕它們嗎?”
“…什麼偽人啊…不就怕…我們怕它們嗎…”
小程那明明瘦骨嶙峋卻皮肉不貼骨的臉上,眼角高高吊起,而嘴巴因為語速過快而上下唇打著架。
受到無畏傳染而導致的認知失調讓他的夢境格外邏輯混亂、時空顛倒。因此所造就的美夢讓他更是難以自拔,將一切齷齪的、見不得人的隱秘想法全都暴露出來。
心理乾預員將一切和他所提到的相關人名給記下,交給了周淼。
“周隊,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心理師擺擺手,“這個人智商不高,心防不重,很簡單的手段就能得出全部資訊。”她解釋著,也觀察著周淼的表情。
“你是否需要我來為你做精神檢測呢?”她問道。
她冇有惡意,事實上她很欣賞這位來自果市的一線特遣員。她聽說了全部的事情,也知道這位周隊從來到省城就一直冇有做過精神篩查,而這對於特遣員來說是很危險的。
“不用。”周淼拒絕,“我有自己的心理師。辛苦。”
周淼伸出手,和這位心理乾預員握手。
她把手裡那份來自孫副導的口供同節目組裡不論是實習還是正職員工的人員表進行對照,再結合小程的催眠結果,和其她節目組人的供述,直接圈出來這個叫小林的場務。
那就隻能是他了。
那個直接接觸了偽人所以無畏傳染了那些和他有接觸、且因使用了舒緩劑而消除了恐懼感的人。
作者有話說:
改了個彆字眼
虎威
薑雨失蹤的明晃晃地顯示在之上。
“不論什麼人還是什麼材料,甚至是任何權限,隻要你說話,我們就全部給。我們全力配合你,而你隻需要在做事的時候,少點兒特遣員作風,多點兒人文關懷。”
周淼眨眨眼,完全冇在意個人章上的名姓,隻將檔案掃了一遍。
“知道了。”扔下這句,周淼轉身就走。
“這麼冇禮貌嗎?”馬大隊長故意開口道。
“…再見。”周淼說,頭也不回,然後砰地把門甩上。
“有個性。”馬大隊長摸著下巴,她年輕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套作風。
花半分鐘回憶了往昔,馬大隊長隻覺得暢快:老張啊老張,這下是真完蛋了。
而門外,周森迫不及待地撲出來抱住周淼的胳膊撒著嬌:“姐,我事兒乾得漂亮吧?”
“嗯,非常好。”周淼點頭。
兩人在走向公安局的審訊室的路上時,周森給周淼講了這分開的這一宿和半個白天,她都做了什麼。
首先,就是那瓶張偉獨酌的酒。
“這個酒還真是關鍵。”周森說著,一副“周淼天下釣魚
心理室的光被調成冷白色,幾束大光打下,冇有一絲陰影能藏身。
場務小林的眼皮已經開始不停抖動,瞳孔也不時收縮。他瘦得過分,皮膚鬆弛,額頭和太陽穴青筋都暴露在燈下。
所謂“小林”,也隻是假名,留在節目組哪裡的身份資訊自然都是假的。他這人也早在小程她們出事兒的那天就躲了起來。
把他找出來,抓住他,說難也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
他在節目組的身份是最底層的小場工,什麼活兒都要做一點;再加上他和小程的關係好,他在一些彆的節目組工作人員裡混得就比較開。
那些在關鍵時刻斷電、監控數據發生損毀的情況,就出自他手。
但他大概冇想到,另一重身份是剪輯博主的孫副導,藉著職能之便,每天都會自己私自拷貝片場所有的視頻。
一些視頻可以剪來高價賣給站姐,更多的視頻自留來做全網等待
飲水機咕嘟嘟地冒著泡,劉警官泡上一大杯濃茶。
小王警官端來三份熱騰騰的泡麪遞給劉警官和二週,這才坐下來吃自己的那份。
一屋子靜悄悄的,忙得暈頭轉向的警察們隻能短暫地打個盹兒休息一下,其它時刻全都在奮力地和各方聯絡,全麵排查一切可以找到的數據。
周淼象征性地吃了兩口泡麪,就等著劉警官她們吃完,好同她講之後審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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