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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省城公安局的接待會議室裡,空調開得太冷,坐在這裡且全副武裝的辛望抖了抖肩膀,身高腿長本該極具觀賞性的男藝人此刻精神萎靡的縮在會議桌邊,像活像個鵪鶉。
他戴著口罩和帽子,壓得很低,生怕被人認出來,可他那身彷彿隨時準備被拍下出片瞬間的潮牌搭配和限量球鞋,怎麼看都比這間房裡任何一個警員都更顯眼——當然,他也確實在走進來的時候,就因為有著前呼後擁的一堆殷勤的小助理們這樣的排場,直接被人先懷疑是不是什麼“明星”而後直接被認了出來。
他雖不是什麼當紅炸子雞,但在這個極其壓抑混亂的社會、娛樂至死的年代,就算是局裡最老派的老警員,也能叫出來幾個娛樂圈人的名字。
小王警員走進來,手裡端著杯水:“辛先生,你說你要報警?可以詳細描述一下情況嗎?”
辛望抬頭看了一眼,眼神透出一股說不清的煩躁。他動了動嘴唇,最後卻隻是冷冷地對著助理說了一句什麼,助理深深彎腰附在他嘴邊聽他說話,而後再對小王回道:“…我們辛老師有,呃,朋友失蹤了。”
——這也要傳話?屋裡幾個警員都不約而同地抱起來胳膊。
來者的這點身份,確實很優秀敏感,這迫使她們不得不在這裡跟伺候老爺似的還單獨給他開個小房間,再看他這副理所應當的態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小王脾氣很好,也很耐心,她不在意辛望的態度,隻是疑惑地繼續問道:“什麼朋友?”
辛望還是不接話,低頭繼續擺弄手機。
他手機的防窺膜被磕碎了一角,隻要角度好,就能看得清楚螢幕,顯然,他本人並不知情,而小王隻是探頭看了一眼,就發現他其實是在確定關掉了所有定位應用程式。
這搞得好像來一趟警局就是闖進了某種危險空間似的,更何況他到現在的一切舉動都透著強烈的防備感。
就坐在他身邊的經紀人,中年女性,頭髮竟然已經禿了大半,額頭上的汗在冷氣裡結成一層微微的霧。
她皺著眉撇著嘴地瞪了辛望一眼,而後陪笑上前:“警官,他說的是薑雨,您知道吧?所謂的朋友嗐!根本算不上什麼朋友,就是同事而已,我們家小辛人比較好,那個薑雨想洗白,所以就想和我們捆綁炒作,但是我們家和她冇什麼關係的!”
經紀人彷彿生怕這裡的警員們誤會什麼,可惜除了年輕警員小王,其實冇幾個人太懂這些什麼炒cp的事情。
“嗯,所以是薑雨失蹤了?”小王略過了經紀人這些場麵話,直接詢問事情,“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其實這事兒,說來很複雜”經紀人的神色晦暗不明,想了片刻,還是一咬牙說了出來,“其實我們正在錄製一款新的綜藝。節目組昨天才集中進駐拍攝基地,今天一早就發現薑雨不見了。”
“綜藝節目?這是節目流程的一部分還是確實失聯了?”
“不是劇本設定。”經紀人急忙解釋,“我也說了,薑雨和節目組都想讓她和我們辛老師捆綁——當然,我們小望還是個孩子,他不太懂這些事的——總之,辛老師昨天跟她一起被鎖在了道具製作的‘木屋’裡,本來是設定要隔天清晨再放她們出來。可是今天早上節目組的人一開門,薑雨就不見了。”
小王看向身後帶她的師母,對方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她於是繼續問道:“有掙紮痕跡嗎?攝像頭拍到異常?”
“攝像頭全部斷電了!而且附近找不到任何她離開的痕跡。”經紀人說著小心觀察辛望的臉色,“所以…我們就擔心,是不是涉偽事件…”
“哎哎哎哎!”辛望突然大吼一聲,把桌子都震了一下。他整個人向前撲,指著經紀:“你有病是不是?!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亂說那兩個字!”
他猛地站起來,一隻腳踹在桌腿上,椅子向後撞在牆上:“你瘋了是不是,啊?!涉什麼?!你有冇有點腦子啊?!”
小王被驚得皺了眉,正在記錄的警員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彼此對視了一眼,氣氛一下子變得凝滯。
“不要在這裡胡鬨,我們是可以直接把你抓起來的。”小王的師母,劉警官敲了敲桌子,嚴厲地叫停住辛望。
辛望看著屋子裡幾個警察都站了起來,雖然還瞪著眼,但是態度也就軟了下來,窩窩囊囊地把自己摔回了椅子裡。
“辛先生…”小王儘量讓語氣保持平和,“你情緒先穩定一點。如果真的是涉及偽人案件,我們會立刻移交給偽管局處理。那邊就在隔壁樓。”
“我說了,不是偽人!”辛望好像又被刺激到了,他人是還坐著,可整個身體都前傾到幾乎趴在桌子上,嗓子幾乎破音,“薑雨她就是走丟了,她不守規則,她不講道義,她煩我,想甩開我,她就是有病,隨便她愛怎麼玩怎麼玩,彆扯上偽人行不行?!”
他一邊說,一邊把帽子和口罩扯了下來,麵色潮紅,額角青筋暴起,像隨時可能掀桌衝出去。
省城公安局是有年頭的老建築了,這房間的隔音效果確實不太好。辛望這麼一吼,那些本就好奇這麼個“大明星”怎麼會來到這裡報案的正在午休中的警員就更靠過來想聽個熱鬨了。
有人笑了一下,和同事交頭接耳起來:“哎,他這情緒看起來不是很飽滿麼——”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叫屋子裡的人聽到。
辛望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對偽人這麼應激哎,你是不是也刷到過,她們有人做的內娛十大偽人男星的評比表,這個辛望排荒野?露營!
日頭正盛,省城郊區的柏油路旁排列著一排排修剪得齊齊整整的樹,陽光在枝葉之間篩出斑駁的影子。
這輛應領導要求格外低調的小轎車在路上開得還挺穩的,負責開車的新手小王駕車就像她做事一樣穩穩噹噹的,哪怕她一路都在看她師母的臉色——劉警官忙著跟許多領導打電話。說白了這次報警人和出事的人都是公眾人物,身份實在是有點敏感,她們必須要小心,不要破壞公安形象。
小王又用後視鏡偷偷瞧後座的那兩位。
她們公安局和偽管局的職責不同,但畢竟在一個院子裡,有點什麼事情,遇到些愛說八卦的也就傳了個遍。
小王聽說這位周淼同誌可是個刺頭兒,而且據說一早才被省城這邊的領導訓了一頓什麼的。就這麼把她派出來,真的合適嗎?不過,看她這幅處變不驚的樣子,一路都在那裡看資料,看來她也冇有傳聞中的那麼不守規矩嗎。
在小王心裡成了“忍辱負重”典範的周淼,正舉著左臂,手指一曲將周森的臉撐起來,以防睡得快要打呼嚕的周森把口水流到自己的肩膀上,右手則在手機上劃拉著這個薑雨相關的新聞。
說是“塌過房”的女星,確實是很多“黑料”。在社媒輸入她的名字,討論度最高的基本上都是幾年前關於她耍大牌、不拿助理當人、內涵新晉演員這種詞條。
一連串的藍色字體看得周淼眉頭一挑,怎麼這薑雨還真挺“五毒”俱全的。
又點開了一個短視頻——畫麵很模糊,應該是薑雨在片場,臉色難看地衝著一個工作人員揮手,聲音含著怒意:“這個水太臟了!不行,這根本不能進人!”
評論區自然是一水兒的嘲諷她小牌大耍還有一些更難聽的侮辱性詞彙。
周淼對這些什麼明星啊相關的網站運作不是很懂,但在她的刻板印象裡,凡是涉及一些太難聽的話總還是會被刪掉不少的,詞條和社區被一整個斃掉也是常見,而這個薑雨相關的黑料留存得未免也太齊全了。
在另一個新聞報道下,是一段直播錄像的截圖。薑雨正翻著白眼坐在化妝鏡前,看起來很苦命的造型師則被打上一排流汗的特效,滿臉苦澀地對著薑雨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操作,背景裡有人在大聲喊:“快點吧,都等你了!這場戲你再拖,下午棚就都白租了!”
薑雨理都不理,隻是輕輕看了鏡子一眼,然後回了一句:“那就彆拍了唄~(視頻字幕自帶)”
這些視頻刷了一會兒,周淼又去搜薑雨在全網黑後沉寂了一段時間再來的複出訊息。
啊,原來就是從之前小袁研究員在看的那檔由國內團隊拍攝的《荒野同行》鎖
“你的意思是說…劇組裡真的有怪事?”
周淼的聲音很輕,可是被她那雙很多時候都冇什麼情緒波瀾的眼睛望著的人都會扛不住那種被看穿的感覺,而不得不開口。
她半蹲在坐著的孫副導的身前,虛扶著她的手:“不要怕,我們是來幫助你的,你隻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好了。”
孫副導的視線從周淼的那雙手一點點地經過她那即便在這麼熱的天氣裡也一絲不苟地穿著長袖製服的胳膊,再到她的臉,躲閃了一下視線,囁嚅片刻,抿唇開口:“哪怕、哪怕不是為了‘那個東西’——”
“‘行為異構者’。”周淼溫和地糾正她,“你可以直接叫這個,這是官方術語,會更讓你有心理上的力量。”
“…行為異構者,”孫副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哪怕不是為了它,劇組也一直都很在意這些…不乾淨的事。”
她看了眼四周,確定冇人注意這邊,才小聲地說:“這是業內的規則,哪怕是綜藝節目,節目組在正式開機前,導演都會安排人找風水師選日子,還要選具體的拍攝地點,再舉行開機儀式,焚香拜符,就怕出事。”
“尤其是這種‘野外求生’的主題…周警官,您千萬不能傳出去,我們沈導之前就遇到過怪事…”
“什麼樣的怪事?”周淼問。
“劇組莫名其妙丟東西。一開始丟的隻是盒飯,後麵就開始丟器材,道具,還有我們的工作記錄。說來,隻是丟東西,還不是什麼大事,偏偏我們摔了杯子,立刻就解決了。這纔有點嚇人。”
“這麼玄啊。”
“是的!而且——您彆笑,我知道這說出來可能顯得很迷信,但業內卻是很看重這些。而且總是遇到怪東西的話,導演組、製作團隊的名聲也會變得不好,所以您也彆在意沈導的態度,她也心煩著呢。”
“那個薑雨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家心裡都虛得很,生怕玩出人命。”
周淼冇有再回答,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明明她什麼都冇講,孫副導像是被這眼神逼得更緊張了,隻得說:“,大家都喊她“章姐”,從業十年有餘,據說是業內有點名頭的“冷麪經紀人”。
還有個收拾得很利落的小姑娘,則是薑雨的助理,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短髮,瘦削,臉色看起來很憔悴,一副熬穿了的樣子,名叫阿黛。
作者有話說:
往床上一趴然後就狠狠昏睡了十個小時,彳亍…tt我真的服了又按到了發表鍵
薑雨
“一位警官,又來一位警官。”她客氣又敷衍地打招呼,“所以有什麼進展了嗎?薑雨這事兒我們也挺焦頭爛額的。”
“該說的我和劉警官已經說過了,還有什麼彆的,不如兩位交流一下?”章姐說著,拉著阿黛就要走。
“彆急啊,你手下的藝人失蹤了,你更應該好好配合我們纔是,一輪,兩輪,哪怕是之後會有更多輪,你也應該留在這裡纔對,不是嗎?”周淼攔住她。
“這位警官,你這樣子的質詢是合法的嗎?”章姐轉過身,語氣有些不善。
“你可以去舉報。”
“…”章姐無話可說。
“我和劉警官說了我最後一次見到薑雨就是昨天晚上,她們被鎖進木屋之前。她說有點餓,晚上還要繼續拍戲,我就讓她上房車先吃點泡麪休息一下。”
“她有冇有表現出情緒異常?”
“你是心理醫生還是警察?”章姐眉毛一挑,但周淼隻是不說話揹著手看著她,僵持一段時間後,章姐算是看出來了,要是她不說的話,這位警官是一點都不會讓步的。
“反正她一向很有‘情緒’,喜怒無常那種,但你要說特彆不同倒也冇有。”章姐攤手。
“那,她在房車裡,有冇有帶走什麼特彆的東西?例如私人物品,值錢的首飾,行李,檔案?”
“拍這種節目,誰會帶什麼首飾?至於行李,她有個隨身小包,平時不離手——警官,你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章姐的目光剋製地審視著周淼。
“不如帶我們看看她的房車?”
“這位劉警官已經看過了!”
“可以再看一遍。”
章姐無奈,打開車門。
周淼掃了一眼,薑雨的私人房車內部十分整潔:行李箱並未全數拆開,帶標簽的瓶瓶罐罐整齊地擺在白色推車上,和章姐口中來參加“這種節目不會帶什麼好東西”不同,這裡分明還掛著幾件看起來全新的華麗裙裝。
“真是個挺愛乾淨的人。”周森在背後感歎。
章姐回頭,皮笑肉不笑地道:“這你應該說我們阿黛勤快,給這裡收拾得非常妥帖。”
二週的目光同步落在阿黛身上,後者有些侷促地傻笑了一下。
“那我有點好奇——當然,我對你們這個行業並不瞭解,所以你在回答的時候務必要精確深入——你們和薑雨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呢?保姆?管家?”
“我是她合約綁定的獨立經紀人。”章姐挺直腰桿,語調乾練,“她簽約的所有活動都是我安排。阿黛,是她的助理,幫她處理一些瑣事。”
“也就是說,如果她因為這次事件無法完成工作任務,你也會連帶著違約?”
章姐點頭:“當然。我們是利益共同體。”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呢?”周淼話鋒一轉,“一個有利益關係的簽約對象離奇失蹤,你卻冇有報警,甚至留在這裡不走,還對警察不耐煩…反而是另一個演員違約跑了出去報警,才讓我們知道這些事。”
章姐怔了下,隨即反問:“那警官你覺得,薑雨能夠確定是真的‘失蹤’了嗎?”
“辛望糊塗,膽小,但他咖位大,背後金主——我是說,他背後的利益鏈條是惹不起的。”章姐狀似不小心說漏嘴一樣誇張地捂了捂唇部,不知道跟誰道歉似的雙手合十拜了拜。
“他當然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但是這件事本身,隻不過纔過去幾個小時,真的嚴重到了要報警的程度嗎?”章姐笑笑,“我們圈子裡,失聯哪怕兩天都不是事兒,她可能隻是錄節目累了,所以溜出去散散心啊。”章芸嘴角翹起一抹譏諷,“我當然擔心她,但我也不傻。”
她話鋒一轉,又補上一句:“我並冇有放棄找她,我們動用了定位還有後台係統,甚至問過她的心理谘詢師——彆擔心,很多藝人都有這個。而她最近好好的。”
“難道你是在為她遮掩?”
“我覺得警官女士,你說話要負責的,你怎麼一點也不專業呢?我有什麼好為她遮掩的?”
“我隻能說,我是她的經紀人,冇義務替警察破案。我隻負責維護她的職業安全形象。”
阿黛在一旁小聲道:“章姐一整天都在查薑姐的備忘錄和通訊記錄,她真的在找她。”
“你們有她的手機?”
“這很正常,藝人本來就冇有**。”章姐說。
“好。那你們查到了什麼?”周淼追問。
“什麼都冇有。”章姐甚至直接把薑雨的手機拿出來給周淼看。這是有鎖屏密碼的手機,當然,章姐知道密碼是什麼。
備忘錄裡記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和工作安排,看起來確實冇什麼有價值的內容。
“我有點好奇,薑雨被害,出走,或者她本人就是‘行為異構者’,哪些對你來說損失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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