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青提筆,用深海炭墨將這句話抄寫在防水羊皮紙上,婚禮當日便要作為二人的婚約憑證。

舉辦儀式當日,天剛矇矇亮(這片世界冇有日出,僅以潮汐週期劃分時段),萬老帶著三名自願見證的匠人登上穹頂。寥寥幾人便是全部賓客,冇有喧鬨,隻有安靜溫和的注視。

沈青換上親手縫製的白裙,長髮簡單束起,禾稈花束握在手中,海水打濕裙角邊緣,熒光珊瑚光帶襯得她眉眼溫柔。我穿著修補完畢的舊衛衣牛仔褲,走到穹頂中央與她相對而立。

漫天四十五度斜雨輕柔落在身上,鹹淡水汽包裹周身,萬老充當證婚人,緩步站在我們二人中間,聲音平緩穿過雨聲:“陸地時代的婚姻,是有限歲月裡的相守;而你們的婚姻,是永生虛無之中主動做出的抉擇。世間萬千生靈被困永雨牢籠,人人被動承受輪迴,唯有你們主動選擇羈絆。今日我問二人,往後無窮潮汐、無儘深海,漫長千萬年光陰,是否隻願與對方相伴,永不背離?”

“我願意。” 我率先開口,聲音清晰穿透連綿雨聲。

沈青眼底泛起水光,握緊我的手,輕聲重複:“我願意。”

萬老接過那張寫有婚誓的羊皮紙,高舉起來,讓雨水落在紙麵,熒光珊瑚光映亮字跡:“長路漫漫,風雨同赴,此生唯一,死生不相離。今日婚約,永雨為證,滄海為憑。”

話音落下,周遭幾名匠人輕輕鼓掌,聲響微弱,很快被雨聲吞冇。

穹頂之上隻剩我們二人時,萬老與匠人自覺走下階梯,將整片天地留給彼此。

我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禾稈花束放在護欄上,俯身輕輕吻上她的唇,溫熱氣息混著海水鹹意,漫天細雨落在二人髮絲、肩頭。靈魂交融的印記爆發出柔和藍光,光絲纏繞在一起,將整片穹頂籠罩在淡藍色光暈之中,連斜落的雨水都在光暈外圍緩緩繞開。

“還記得第一千年末尾,我們第一次說出我愛你嗎?” 沈青靠在我胸膛,聽著雨水敲打金屬穹頂的聲響輕聲發問。

“記得,浪潮褪去的那個黃昏,印記第一次完整共鳴。” 我抬手輕撫她被雨水打濕的長髮,“那時隻是熱戀告白,今日定下永生之約,心境全然不同。”

“從前隻貪戀彼此帶來的暖意,如今清楚知曉往後千萬年枯燥循環,哪怕日複一日麵對不變灰海,我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沈青抬眼望向我,眼底澄澈無半分猶豫。

我低頭看向腕間藍色印記,此刻光芒比千年前熾烈數倍:鵬鵬當年說靈魂合二為一力量會倍增,今日婚約落定,我們的羈絆又加深一層,往後應對深海危機、探查錨點都會多一分底氣。

二人並肩倚靠護欄,遠眺遠處零星漂浮的數百艘方舟,每一座浮空城邦裡都是麻木獨行的永生之人。整片淹冇世界,唯有我們主動抓住彼此,在無邊孤寂裡搭建一處專屬歸宿。

“隻是我偶爾會害怕。” 沈青輕聲吐露心底隱憂,“永生歲月太過漫長,日複一日重複潮汐、航行、枯燥日常,再過一兩千年,我們會不會如同方舟居民一般,生出隔閡,無話可說?”

我牢牢握緊她的十指,印記持續互通心底所有堅定:“人的愛意或許會被平淡消磨,但我們的靈魂早已通過印記綁定。哪怕日後生出爭執、心生倦怠,想起今日穹頂的雨、這份婚約,我也會主動靠近你,不會任由隔閡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