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審判即將開始。”

林國棟第一個開口:“裝神弄鬼。”

但他的腿冇有動。周遠山醫生慢慢站起來,走向留聲機,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從唱盤上拿起一張唱片。那是一張老式黑膠唱片,封套上冇有任何標識。

“唱片是早就放好的。”周遠山說,“有人提前佈置了這裡,設定了播放時間。”

“問題是誰?”顧言問。

“三年前的雪山事故,”留聲機裡的聲音繼續說,“你們對世人說那是一場意外。你們對彼此說那是一場意外。你們甚至對自己說那是一場意外。”

我的手指開始發麻。

“但你們每一個人都清楚。那不是意外。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凶手。”

大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我幾乎能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壁爐裡的火焰突然矮了下去,像被無形的手壓住。

“現在,你們將在這裡接受審判。不是法庭的審判,不是法律的審判——”

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

“是他們的審判。”

唱針跳了起來,留聲機歸於寂靜。但寂靜隻持續了一瞬。

大廳裡所有的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降臨得如此徹底,我甚至分不清自己睜著眼還是閉著眼。有人在尖叫,是蘇晚晴。有人在咒罵,是林國棟。有人在大喊“彆慌,找手機照明”,是顧言。

然後,燈光重新亮起。

不是吊燈,而是壁燈。一種暗紅色的、彷彿從血泊深處透出的光,勉強照亮每個人的臉。

周遠山不見了。

“他在那裡。”顧言的聲音異常冷靜。

周遠山坐在大廳正中的那把高背椅上。那把椅子之前並不在那裡,或者說,我之前冇有注意到它。椅背極高,頂端雕刻著兩個扭曲的形體,像是擁抱又像是撕咬。周遠山坐在椅子裡,雙目緊閉,麵色灰白。

他冇有呼吸。

但他也冇有死。

他的嘴唇在動。

“他在說什麼?”蘇晚晴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走近了一些。周遠山的聲音極輕極低,像夢囈,又像唸咒。

“它在我的腦子裡,”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放得極大,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它讓我看——讓我看見——”

他開始劇烈地抽搐,雙腿蹬踏,手指摳進椅子的扶手,指甲劈裂,血順著木頭紋理流下。但他的身體像被釘在椅子上,脊椎反弓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周遠山!”顧言衝上去按住他的肩膀,“醒醒!”

周遠山的目光突然聚焦在顧言臉上,但他的眼神穿透了顧言,看著另一個空間裡的什麼東西。他的嘴張得極大,下頜幾乎脫臼,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嘶嚎。

“它讓我看見自己做過的事!”

他開始說話。不是他說,是某種東西借他的嘴在說。

“2018年3月,患者編號037,方如芸,女性,28歲,主訴焦慮失眠。實為醫療事故導致麵神經損傷後的心理創傷。治療手段:采用深度催眠,植入虛假記憶,將責任轉嫁給患者自身記憶錯亂。後續:患者因‘自罪妄想’加重,於2019年1月自殺身亡。”

周遠山的聲音突然換成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尖細、顫抖、充斥恐懼:“醫生,我的臉為什麼還在疼?醫生,我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在手術檯上,醒不過來——”

聲音又切回周遠山自己的,低沉、快速、機械:“患者編號052,程建國,男性,45歲,主訴喪子後抑鬱。實為目睹其子在我院手術後死亡。治療手段:催眠覆蓋創傷記憶,植入‘事故係患者自身疏忽’的認知。後續:患者於2019年6月從十四樓跳下。”

他就像一台故障的錄音機,不停地覆盤一個個病例間的循環。每切換一次,他的聲音就扭曲一次,像有兩張嘴在共用一根聲帶。

“患者編號086,許念,女性,9歲......”

“不要!”周遠山突然奪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比哭還難聽,“求求你,不要再放了,我認罪——我認罪!”

大廳裡的所有人都在後退。我的後背抵上牆壁,牆紙冰冷潮濕,像某種爬行動物的皮膚。

顧言是唯一還保持行動力的人。他掏出一支鋼筆,撬開周遠山緊咬的牙關,防止他咬斷舌頭。他扭頭對我們吼:“愣著乾什麼!幫忙按住他!”

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