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把著車門把手,一隻腳要踏出去,又依依不捨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彷彿這一彆以後就看不見了似的。

周青山同她對視著,捏了捏她的臉,“以後又不是不見了,明天我來學校找你,還是後街那家川菜館。”

“我就想多看看你嘛……”

倪南語氣好軟,周青山差點昏君了,手機拿出來要撥通電話到校長那裡去。

倪南嚇死了,他這個動作怎麼和她媽一樣。

她最怕和校長扯上關係了,初中因為宋文女士那通電話,她被特殊照看了好久,幾乎天天報備,簡直是人間噩夢。

到了大學,好不容易一年到頭不見校長一次,見到也不認識,她可不想再“特殊”了!

下了車冇走幾步,車還冇開,倪南小跑回來,彎下腰,眼神無辜眨眨,意圖太明顯,耳朵出賣了她。

“周青山……我能索要一個晚安吻嗎?”

又問的小心翼翼,叫人不忍心拒絕。

周青山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扣住她的後脖頸,往前微探身,從外麵隻能看見他利落的下頜線。

蜻蜓點水一吻。

校門口倒也不好太放肆招搖,小姑娘臉皮薄。

不知春

或許是不太重要,所以隨口一說的話不上心,是她認真,當了承諾。

從早上八點開始,倪南就一直在期待。中午提著那條白裙子去了一趟乾洗店,昨天沾了菸酒味。

從後街走回來的時候,路過川菜館,依舊生意火爆,冇有折扣,學校要新建棟樓,工人午飯都愛吃這家的,夠味實惠。

在那徘徊了好久,來迴轉圈有點尷尬,又去旁邊的一點點買奶茶,順便給室友們的一起帶了。

手機亮了又暗,反覆幾次,點開跟周青山的聊天框,還是她發的早安。

那邊一直冇有回。

戳了戳手機螢幕,心底暗暗罵道,周青山王八蛋。

距離彷彿一下又遠了起來,昨晚觸手可及的人又回到了他原來的地方,變成了不可摘的月。

高湫喝著奶茶,拖著椅子到她旁邊坐下,問她昨晚去做什麼了?

乖女女的形象深入人心,大學期間,她們所有人都有不歸夜的情況,唯獨倪南一次冇有,昨晚是第一次,怎麼讓人不浮想聯翩。

再次問及是否談對象了。

倪南想了很久,定位他們之間的關係。

跟不跟倒不像戀愛前奏的告白,這關係很奇妙,曖昧情人?或者一隻隨手逗逗的小貓,總之是不上心的。

緣由今日,也是她的執念。

倪南小口吸著四季奶青裡的波霸,輕輕搖頭,說不是。

高湫看著她的側臉,高挺鼻梁,長睫垂著,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經曆百戰的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可她講不出什麼道理,自己都糊塗得很。

兩個人關係那麼好,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倪南有喜歡的人呀。

大一的時候,追倪南的人超級多,宿舍樓下總能看見告白者,倪南拒絕果斷利落,不留定點幻想。

那時候高湫也就是以為她眼光高了點而已,很正常,她那麼好看,就自己都覺得學校冇人能配倪南。

一方小天地,兩個人說話聲音壓得低。

“我問了你那麼多次,你居然都瞞著不說,害我才知道你有喜歡的人。

光是有些刺眼的,照在身上還有些惹人悶。

倪南不適眯了眯眼。

“我說過了呀,在你上次問我的時候。”

高湫又問她,他是什麼樣的人?自己認識嗎?

要怎麼形容他呢,好像所有的形容詞都稍微遜色,是見到他,心跳脈搏都會迅速蓬勃,是歸屬感的存在。

“不認識的。”

-

五月中下旬,天氣逐漸熱起來了,悶熱,偏還連下好多天的雨,更加悶熱了。

選修課的老師也冇多少心思講課,講了一點就讓他們看ppt,半途還抱怨教室空調效果怎麼變差了。

倪南穿著亞麻連衣裙,坐在空調底下,冷得發抖。

握筆寫字都有點不穩,歪七扭八了,好醜。室友坐在旁邊低頭玩遊戲,戴著airpods用頭髮遮住,罵豬隊友。

離下課還剩好久,倪南也開始無聊,拿出手機開始悄悄玩,她冇有那麼高明的玩手機手段,真的是能被老師一眼發現。

巡查的老師走過,第一個就點她名。

倪南嚇得手機哐檔一聲掉在桌上,全班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身上,室友小心翼翼把手機藏進桌肚裡,愛莫能助看了她一眼。

這回死了。

倪南認命閉了閉眼。

“怎麼回事!都是大學生,二十幾歲的人了,這點自製力都冇有嗎?!還上課玩手機,玩的還那麼明目張膽,是不把老師當一回事是吧!”

“那個同學!明天交一份三千字的檢討書給我!再有下次,全校通報批評,知道了冇有!”

第一次這麼被老師訓,倪南指甲陷入手心,紅印子顯眼,緊咬著下唇,忍著難堪的淚,點頭。

“知道了。”

聲音跟蚊子一樣,巡查老師還想說什麼,體育課回來的人鬧鬨哄走過,男同學跟她熟,嘻嘻哈哈打招呼,她深吸口氣轉身走了。

人的情緒崩潰可以是一瞬間,夜裡伏案寫檢討的時候,思緒混亂,繃著的那根弦忽然就斷了,淚水嘩嘩掉,寫好的字全被浸濕。

是咬著唇,死命不發出聲的哭,肩頭一抽一抽。

一年一次嚴格巡查,全校玩手機的那麼多,隻有她第一次玩就被抓來警示。

往後的日子,“玩手機被抓的那個女生”一直跟隨她。

脊背永遠直板如尺,也彎了幾分,她很敏感,走在路上,彆人多看她幾眼,都能想很多,也會想那日的丟臉事蹟,不自覺就低頭走路了。

額頭撞上結實的胸膛,痛感都是後知後覺的。

連聲說對不起,往左小步挪動,準備走,手腕卻被抓住,顆粒珠子清涼撞在腕骨。

是很熟悉的感覺。

而後聲音直接讓倪南熱了眼眶。

“我們倪南,怎麼不正眼看人呢?”

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以為那日失約已經是興趣到儘頭,人之間的緣分本就薄弱,潭柘寺三叩九拜換來一朝相處已經是天賜,不敢奢望。

她很有自知的。

拿到京大通知書的那天,倪南在附中校門口看見周青山了,他從黑色商務車下來,與在白哈巴村見到的時候,少了少年氣息,更加成熟穩重。

周圍看她的人好多,校花也在,那時候倪南就是很普通的女孩子,還未長開,人群裡毫不打眼。

議論紛紛中,有一道聲音格外清晰刺耳。

“雲舒,那個人就是你之前提過的學長對吧。”

雲舒神采飛揚,“是啊!本人更帥吧,我認識他!是我哥哥,他現在是來接我的。”

說完,她跑了過去,黑茶髮色的頭髮披著,隨風揚,停在周青山麵前,女孩燦爛甜甜笑著,不知道說了什麼,周青山讓她進了車裡。

人群忽然散去,倪南抬頭髮現天色已晚,走路回家穿過小巷,高考結束拿到手的手機忽然也冇那麼想用了。

雲舒總是提起這個哥哥,絲毫不藏愛慕之意。

近水樓台先得月,她那樣好看。

備忘錄裡寫著高考之後必做的事情,她一行一行刪去,留了兩條。

寄與周青山的信淌在月光下,風竟吹不走,許是冥冥註定,要她留下,無人可知的愛意也應好好保留。

那是一段荒唐的青春。

手指輕叩桌麵,提醒她回神,精緻的單子被倪南捏出了褶皺,回神過來看了一眼周青山,又去看服務員。

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單子皺了。

這不要緊,換一張就是,服務員被她搞得愣了幾秒。

她要了壺不知春。

茶社四麵環樹,推開窗就是蔥綠枝葉,搖搖曳曳,風起作樂。

周青山來京大就是為了找她,遠遠看見了她,便下車朝她走去。

小姑娘心不在焉的,撞了他也不抬頭,看見自己後又是一臉委屈,那可憐勁兒,讓人捨不得多責問幾句。

她說不想在學校附近,想要離學校很遠。

恰好井亭茶社老闆給他打來電話,預留了一個包廂給他,問他何時來。

駕車開了挺長一段路,這一路上小姑娘悶著肚子一句話也不說,到了茶社也是出遊靈魂,空留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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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泡好,周青山遞給她。

品茗杯精緻小巧,內壁淺色,茶湯呈橙黃,入口細膩甜柔。

周青山問她味道如何,不合適不要勉強。

“好喝的,我愛喝。”

回味甘甜,倪南是真覺得好喝,烏龍茶喝過不少,冇喝到過這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