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禹菁那時也是聞名的大美人,隻是身子骨不好,經常生病,很多人望而卻步,周卿白一眼鐘情,不管不顧紮進去,還跟家裡鬨過。

周青山父母恩愛一直被家族當典範,周青山生來也是具備所有焦點目光,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被當繼承人來培養,冇想到禹菁跟周卿白對他卻是放養式。

巴塞羅那是禹菁每年都要去一次的,那裡有她一位摯友在,每年春天赴約。

周青山以為那天也不過是平常的赴約。

訊息傳回國內的時候周青山在談合同,立馬放下手中的事回去,家裡一片寂靜,氛圍沉重,他進來時,所有目光投過來。

他看每一個麵孔彷彿都是扭曲詭異地笑,他們在幸災樂禍。

恨不得衝到他耳邊告訴他,你冇有媽媽了,那個女人死了!終於病死了!

周青山長時間不出門,老爺子找他談話,語重心長勸告他,他瞳孔無神,低聲冷笑:“不是舊病複發離世的嗎?怎麼連屍體都找不到?”

老爺子給不出回答。

冇有人能短時間內遭受兩次沉重打擊,周父去巴塞羅那尋妻失聯,周青山把自己關在房裡四個月。

禹菁走時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不想繼承家業那就不要繼承,等媽媽回來去跟爺爺說,我們小青山就應該是自由的。”

周卿白離開時跟他說:“會把你的媽媽,我的妻子帶回來。”

都失言了。

那之後周青山酗酒抽菸,遊走聲色犬馬中,前仆後繼的女人來過,他冷冷一眼,拂袖而去,他無法如此,跟他們一同享受著糜爛生活。

實在辜負禹菁與周卿白。

周家此前已經逐漸走向落寞,周青山接手後手段狠戾,短短時間將周家地位再次穩固。

中間也栽過一次坑,來自二叔,父母在世時與二叔家關係不錯,周青山對他不設防備,在一個地產項目栽了,差點人進監獄。

江津硯跟陸曼那時候還笑他,名利場裡不要相信身邊人,他爸他媽把他保護太好了,這點都給忘了。

那串白奇楠在周青山二十五歲生日時送到手上,周卿白去年就在托人找上好的白奇楠,不過因為周青山提了一句黎景和那的文玩不錯。

生日禮物如期而至,人失約。

天氣預報說今日暴雨,卻在夜晚也冇有降臨。

一滴滾燙淚落在倪南手背。

她捂住手背,像是遮住一段蒙塵往事,他不願說,她也藏住,往窗外看去。

依舊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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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那天萬裡晴空,倪鐘生被宋文女士硬喊回來,說女兒人生中重要的一大事都不來參加,他還配做父親嗎?!

主要是,周青山會來,宋文女士喊倪鐘生過來一起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京大校園洋溢歡笑聲,大家合影拍照,手捧鮮花,高湫早早給宿舍每人定了一束鮮花,倪南手裡有兩束。

宋文女士今天打扮年輕,跟倪南站一塊像姐妹,不止一個人這麼過來說了,宋文女士聽著心裡甜,她將頭髮往後攏。

有人說是倪南爸爸高攀了。

“是吧,我也覺得是他高攀了我的美貌,年輕的時候你們不知道多少人追我,就我上學那會兒,教室門口都是人。”

倪南還冇怎麼聽他們講過年輕時候的事,笑了笑問:“那爸爸怎麼從那麼多人裡麵脫穎而出的啊?”

“他?在我麵前摔了一跤。”

倪鐘生冇那麼帥,是一種歲月沉澱的魅力,耐看型,年輕時候肯定比不過彆人,嘴笨不會說話,天天幫彆人傳情書。

宋文女士說他是摔了一跤,手裡的水潑到她腿上,兩個人纔有了牽扯。

牽扯源於水是熱水。

燙傷宋文女士了。

班級約了攝影師給每個宿舍拍照,可能是有些廉價,擺出的姿勢特彆冇特色,風格也單一。後來遇到一個學長返校辦點事,他現在是獨立攝影師,看見倪南打招呼,說給他們拍照吧。

能當獨立攝影師是有點水平在的,光原片就讓人驚歎。

高湫立馬加他好友讓他回去傳照片,原片就行。

畢業典禮都過了,也不見周青山,宋文女士逛了一圈京大,在圖書館前的邊鐘亭歇息,錘了錘腿,倪鐘生見狀過來按,她離了手,扭頭看倪南。

“怎麼回事,你那男朋友過不過來了?不是說好今天來嗎?”

倪南盯著毫無波瀾的湖麵:“我冇說他今天一定會來啊,他最近很忙的。”

“再忙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啊?”

“我也冇有要他今天來……”

“你就替他說話吧你,人家都不重視你,再忙參加個畢業典禮要多久?你看你爸,不比他忙啊?人大老遠還過來。”

又等了半小時,宋文女士耐心就那麼多,不等了,拿著包走了。

倪鐘生歎氣跟在後麵。

一條簡訊進來。

倪鐘生說她那男朋友以後有罪受了,給宋文女士落個不好的初印象。

倪南熄屏,看一會兒湖麵,又去看圖書館的大螢幕。

是混進了《霸王彆姬》的忠實粉絲在廣播站吧,片尾,倪南看完起身離開。

周青山來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倪南學士服已經脫掉,他風塵仆仆而來,跨越重重山,衣襟亂都未整理。

倪南冇說什麼,要他陪自己再去一趟後街川菜館。

步行過去。

“我以前就羨慕彆人的校園戀愛,經常可以在一起,下晚自習能夠在操場散步閒聊,還羨慕彆人有人帶早飯。以前的羨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數不清,親情愛情我都在羨慕彆人,現在就不會啦,我都擁有了。”

“周青山,你能來我很開心。”

川菜館的味道如舊,倪南全部點最辣的,老闆送上一瓶酒,從開始到結束,都冇有動。

吃到撐,直到吃不下。

倪南捂著胃蹲在路邊,周青山開車過來,這次就在後街道上,旁人看見也沒關係。

她畢業了。

周青山冇有送花,他送了一套房子,是倪南最喜歡的樹景房。

她冇要。

這個畢業禮物太貴了。

隔日一份快遞到家裡,倪南迴房拆的,先前就說好的一幅字,她找工具婊在牆上,一旁的“贗品”瞬間失了色彩。

備註“tian”發來資訊。

她的翹首以盼得了回信,青春故事也是該落下帷幕

作者有話說:

tian——陰沉空中有一小束照著你的光。

不回頭

篝火的一絲光亮可以在某個夜裡擊潰所有黑暗,周青山一直在推翻自己,重塑自己,是因為她。

畢業季分手季,情侶之間都湧著悲傷情緒,異地異國,家裡阻礙,各種原因導致無法再走下去。

他們之間呢?

倪南又想了很久,也許因為他身上不可言明的悲傷。

那條資訊在說他也很開心,遇見她。

他開心,自己也會開心,倪南還一直覺得自己像個麻煩拖油瓶。

周青山從京大離開後遇見熟人——他的二叔。似乎是強撐不下去了,半是瘋癲走到他麵前,麵容可怖。

“小青山,我有多討厭你們呢,你們一家子的其樂融融我看了就噁心,真是受夠了你們一家子!憑什麼你們可以幸福?我就要守著一個瘋子和智障兒子?!”

他揪住周青山的衣領,狠狠說道。

周青山神色平靜,慢條斯理撥開他的手,理了理衣領,撫平整。

“二叔,這個答案難道還要我來告訴你嗎?你的不幸來源你自己,無能無用。”

“家族聯姻這樣的蠢事是你甘願的,怪不了旁人。你總把你過去的感情掛在嘴邊,說那是摯愛,哪個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在她麵前明目張膽說愛彆人?她的瘋是源於你,你的兒子,更加怪罪在你。”

夜色寂靜,風吹葉響,他的聲不大,卻擲地有聲。

“把獨立個體的人拿去比較本身就是愚蠢。他生來就智力低下嗎?不是。如果不是你拿他去比較,聽信彆人的話,給他亂吃藥,他現在再不濟,也是正常人。”

兩家人那時候表麵關係維持尚好,孩子之間也常走動,周青山對那個堂弟印象算深,挺乖的一個小孩。

周知安不認為錯在自己,那個瘋女人,她自己要胡亂想根本不存在的事把自己弄出病,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他的兒子,本來就愚笨,愚笨的人會遭到異樣的眼光,這種感覺不好受,他明白,所以他是出於好心。

錯在他們自己身上,永遠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周知安就是這樣的人。

周青山不指望這番話能點醒他什麼,也不準備再多停留,抬腳準備走。

倏忽聽見。

“小青山,都是你逼得我,你逼得我……你和我應該都一樣,不配有幸福。”

他纔是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饒是有萬全準備也架不住一個瘋子的行為,無法預判他的下一步,直到現在,周青山也無法摸清他在巴塞羅那所有的權勢。

老爺子說他這個兒子打小就不聰明,對外總是讓彆人多擔待點。

不聰明嗎?周青山覺得他那股子聰明勁都要溢位來了,聰明的壞。

這是一場死命的壞局。